第二卷第12章:选择之重

周四清晨六点,林墨在厨房煮粥时,手一抖,小米撒了一地。

她蹲下身,一点点捡拾散落的米粒,指尖微微发抖。从昨天下午开始,这种细微的颤抖就时有时无——当她看到赵小曼发来的正式会议纪要,当她读到“课题组将主导幸福家园社区公共空间活化示范项目”那行字时,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诚实。

“妈妈?”乐乐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你怎么了?”

林墨迅速收拾好,起身挤出笑容:“没事,米撒了。乐乐再去睡会儿,还早。”

“我梦见我们的儿童乐园建好了。”乐乐眼睛亮晶晶的,“有滑梯,有秋千,还有妈妈说的那种木质的小房子。”阿

林墨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她走过去抱住孩子,闻着孩子身上暖烘烘的睡眠气息。“会有的,”她轻声说,“一定会有的。”

上午八点半,林墨刚到办公室,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秦处长:“林墨,来一下。政策研究室发来了正式的项目合作备忘录。”

文件就摆在秦处长办公桌上,两页纸,标题醒目。林墨拿起细看,内容比昨天会议讨论的更具体:课题组负责项目整体设计、资金申请、施工监管;综合一处“协助”居民动员和社区协调;林墨作为“社区实践顾问”,需“全力配合”课题组工作。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条:“为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建议将前期居民自发行动纳入课题组统一框架,实现资源整合,避免重复建设。”

“资源整合,避免重复建设”——这八个字在机关公文里有着特殊的分量。它意味着,从今往后,幸福家园的事情不再是居民的自发行动,而是课题组的“项目”;林墨不再是发起者和推动者,而是“协助者”和“顾问”。

“处长,这……”林墨抬头看向秦处长。

秦处长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得近乎凝重。“陈主任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很客气,说感谢我们处发现了好案例,说课题组需要你的实践经验。但也明确表示,这个项目现在是课题组的重点,希望我们全力支持。”

“那您的意思是?”林墨问。

“我的意思是,”秦处长顿了顿,“这是你的项目,你的实践。该不该签,怎么签,要你自己决定。”

林墨愣住了。她以为秦处长会给她明确的指示——签,或者不签。毕竟在机关里,下级服从上级,边缘处室配合核心处室,是天经地义的事。

“处长,如果我不签呢?”她试探着问。

“不签,意味着你公开拒绝课题组的合作邀请。”秦处长说得很直接,“陈主任会怎么想?赵小曼会怎么做?后续会有什么影响?这些你都要考虑。”

“如果我签了呢?”

“签了,项目会得到三十万资金,专业设计,领导重视。”秦处长看着她,“但就像你昨天会上说的——居民可能从‘建设者’变回‘受益者’,你三个月的实践可能变成课题组的‘前期工作’。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不再完全按照你的节奏和理念推进。”

林墨沉默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小林,”秦处长声音放轻了些,“在机关工作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一个人辛辛苦苦种下一棵树,等树要开花结果了,别人拿着剪子过来,说‘我来帮你修剪修剪’。修剪完,树可能长得更快,但形状可能就不是你最初想要的样子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林墨感到喉咙发干。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秦处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年轻的时候,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那时候我在基层,想推动一个社区图书馆项目,自己筹书,自己找场地,忙了半年。后来上级部门看中了,要纳入‘文化惠民工程’,给钱给人给资源。我签了,项目很快建成了,很漂亮。但……”

她转过身,眼神深远:“但那个图书馆再也没有我设想中的温度了。它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文化站点’,按时开门关门,借书还书,但没有了我最初想做的读书会、故事角、邻里交流空间。因为那些‘不规范’,‘难管理’,‘有风险’。”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的送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处长,您后悔吗?”林墨轻声问。

“后悔?”秦处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复杂的意味,“有时候后悔,有时候不后悔。后悔的是,我最初想做的那些事没做成。不后悔的是,至少那个图书馆建起来了,至少有人在那里借到了书,至少孩子们有了一个去处。”

她走回办公桌前:“所以小林,我没有标准答案给你。你只能问自己——对你来说,什么更重要?是坚持自己最初的设想,哪怕做得慢、做得小?还是接受资源和支持,哪怕要妥协、要调整?”

林墨低头看着那份备忘录。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可以。”秦处长点头,“备忘录要求下周一前回复。你有三天时间。”

回到工位,林墨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刘大姐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小林,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政策研究室那边……”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林墨勉强笑笑。

刘大姐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大姐多嘴一句——跟那边打交道,该让的要让,该争的要争。但最重要的是,别把自己搭进去。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林墨点点头:“谢谢大姐,我明白。”

但她真的明白吗?什么是该让的?什么是该争的?什么又是“把自己搭进去”?

手机震动,是“幸福家园空地探讨”群里的消息。李锐发了几张照片——是木材厂答应给的木屑,已经装袋,堆成了小山。

“各位,木屑准备好了!周六上午九点,咱们准时开干!”李锐留言,“林老师,防尘网和工具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赵先生:“天气预报说周六多云,正好干活。”

张女士:“我约了五个妈妈一起来,带孩子一起参与,就当亲子活动。”

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消息,林墨眼眶发酸。这些人不知道,周六的木屑铺设可能不是他们想象的“社区共建新起点”,而是一个分水岭——之后,事情就不再完全属于他们了。

她打字回复:“好,周六见。大家辛苦了。”

发送完,她关掉微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中午,林墨没去食堂,一个人去了机关大楼的天台。

这是她第三次来这里。第一次是刚调到综合一处时,满心绝望;第二次是报道刊出后,心情复杂;这一次,她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城市天际线,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手机响了,是周致远。

“中午怎么没回家?”他问。最近因为林墨经常在社区跑,他们约定如果她不加班,中午回家吃饭——家离单位只有两站地铁。

“在单位,有点事要处理。”林墨说。

“听你声音不对劲。”周致远的语气很敏锐,“怎么了?”

林墨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政策研究室发了正式的合作备忘录,要我签。签了,项目有三十万资金,但不再是我的项目。不签,可能得罪陈主任,也可能让项目受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家吧,”周致远说,“回来再说。”

下午一点,林墨回到家。

周致远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午饭——西红柿鸡蛋面,还切了一盘水果。乐乐在幼儿园,家里很安静。

“先吃饭。”周致远把面推到她面前。

林墨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吃不下。”

“那说说具体情况。”周致远在她对面坐下,“备忘录怎么写的?”

林墨详细说了内容,包括秦处长的建议、自己的顾虑、居民的期待。周致远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

“所以,”听完后,他问,“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是失去主导权,还是项目偏离方向?”

“都是。”林墨说,“但更担心的是……如果我签了,等于承认我这三个月做的事,只是课题组的‘前期准备’。那些居民的汗水和热情,都变成了别人的‘工作基础’。”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李锐为了要那些免费木屑,跑了三趟木材厂,跟人说了多少好话。赵先生填坑洼用的碎石,是他从工地一块块捡回来的。张女士带着孩子捡垃圾,手指被碎玻璃划伤过……这些,在课题组的报告里,可能就变成一句话:‘居民前期进行了环境清理’。”

周致远沉默着,给她倒了杯水。

“如果我不签,”林墨继续说,“项目可能就黄了。三十万资金没了,专业设计没了,领导支持也没了。居民们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有希望,可能又落空了。”

这是真正的两难:坚持独立性,可能让事情做不成;妥协交出,可能让事情变味。

“林墨,”周致远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你说过想做什么吗?”

林墨怔了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忘记。

“你说,你想做一些能让具体的人生活变好一点的事。”周致远说,“不是宏大的政策,不是漂亮的数据,就是实实在在的、能看到的变化。”

林墨眼眶发热。是啊,她说过。那时候她刚进发改委,满怀理想。

“这三个月,你做的就是这件事。”周致远看着她,“你让一片荒地变干净了,你让一个坑洼被填平了,你让孩子们有了画画的空地。这些变化很小,但很真实。”

他顿了顿:“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签不签’,而是‘签了之后,你还能继续做让生活变好的事吗’?”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林墨混乱的思绪。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备忘录看作一个工具,而不是一个判决。”周致远说,“签了,你有了资源、名分、支持。关键是你怎么用这些工具——是任由别人摆布,还是用它来实现你最初想做的事?”

林墨沉思着。周致远说得对,问题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实质。签或不签只是手段,目的是什么才是关键。

“但我怕我掌控不了。”她老实说,“课题组有资源,有领导支持,有专业团队。我一个边缘处室的科员,怎么跟他们博弈?”

“你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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