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找到他?”
“应当可以,”刘子玉将葵扇别回腰间,从袖中抽出了那柄许久未用的雌雄宝剑,“他乃新妖,又是物件化妖,灵动性没有那么好,不会跑太远。一会我负责对付他,你负责把秋姑娘带出来。”
两人追觅到城外一处荒废的渡口时,日头刚刚偏西。
渡口早已废弃多年,青石台阶上长满了苔藓,一条破旧的乌篷船斜歪在岸边,船底漏了个大洞。秋姐儿就坐在船头,身上裹着一件青色外袍,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个穿青衫的男子坐在她身旁,正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削着什么东西。覃轩仔细看去,是一根琴轸,象牙的,被削得圆润光滑。
“站住。”青衫男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声音淡得像风过水面。
二人在十步外停下。
“她是你什么人?”刘子玉问。
青衫男子终于抬起头来。他看了刘子玉一眼,又看了看覃轩,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我是她母亲留下的,她母亲去后,我便陪着她,一陪就是十几年。”
“你说的陪着她,就是把她掳到荒郊野外?”
“我是在救她。”青衫男子放下琴轸和小刀,站起身来。他身量不高,动作间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像一支被风拂过的琴曲,舒缓里藏着锋棱,“孙家那三房妻妾和老母死了,人人都说是她下的毒,就算你们官府会放了她,但城里的闲言碎语不会停。我这便带她走,换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所以你承认那四个人是你杀的?”覃轩问。
“是。”青衫男子语气平静,“但又不全是。”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覃轩说,“究竟是还是不是?”
“你们知道音乐可以让人入魔吗?”
覃轩不解地看着刘子玉,后者点了点头。
“我只是利用琴音,破人心房,放大她们的心魔。大房生不出小孩,一直担心被小妾抢去地位,日夜优思,抑郁上吊;二房与下人有染,害怕被发现,夜夜噩梦,精神不好失足莲花池,溺水身亡;三房担心自己的地位被秋姐儿夺取,入了心魔,发疯时被姓孙的不小心绑死了,算起来,三房是姓孙的杀害的。至于那个老太太,她确实是自己不小心,从阁楼上摔了下来,与我无关。”
覃轩听得脊背发凉,确实,这些人的死,与他无关,却又有关。
刘子玉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地的瞬间,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了。懒散的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但眉眼之间多了一层冷冽的光,像是旧战场上被磨过千百次的刀锋,平日藏在剑鞘里不见锋芒,此刻拔出了一线。
“她不是你的孩子,放下吧。”刘子玉说。
青衫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削好的那根琴轸,又抬头看了看刘子玉,摇了摇头:“不能,我放不下,她只有我了。”
话音刚落,他一掌拍在船板上,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青衫猎猎作响,他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一层墨绿的幽光,直取刘子玉面门。
刘子玉不退反进,他侧身一避,那爪风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在身后的青石台阶上抓出三道深深的裂痕。墨绿的幽光迸裂时散出一阵极淡的檀木香气。
“出手够狠。”刘子玉赞了一句,手腕一翻,雌雄宝剑出鞘三寸,银白的剑光映着他的侧脸。他此时没有法力,只凭腕力和腰力猛地回身一削,剑锋卷起一道清亮的风声,逼得青衫男子往后撤了半步。
覃轩在一旁看得分明,刘子玉的身法比之前灵活了不止一筹,起落之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的招式朴实无华,不花哨不炫技,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对方的去路。想来,那是练了十几年的战场功夫,一刀一剑都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实在东西。
青衫男子被逼退了五六步,渐渐有些吃力。他毕竟刚化人形,灵力尚未稳固,被刘子玉的剑势一压,动作便显出几分涩滞。他再次挥爪时,刘子玉已不再避让,手腕一抖将剑尖挑入他腋下三寸,顺势一带,青衫被挑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光芒从伤口处泄出,像是琴木被人劈开了一角。
青衫男子闷哼一声,捂着手臂往后退去。他踉跄着撞在乌篷船的船舷上,脸色白了几分,却仍直直地站着,不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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