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期待
太和殿前,仪仗已经列开了。
丹陛上宫女们抬着旌和伞扇依次陈列,内官捧着册子,逐一清点。
“太后,一切井然有序。”
江逾听着女官的汇报,青葱似的指尖轻轻翻过纸页,册子上面记录着参宴的官员名册。
“太后娘娘,夫人已经到了。”春桃穿过亭台楼阁,走到江逾身侧低声耳语。
“你留在这清点吧。”
江逾停下动作,指尖停住,视线从册子移开,淡淡点头。
留下春桃跟礼部的人核点流程和事宜,随几个宫女走进了后殿。
室内安静,燃着熏香,她朝左右摆了摆手,众人会意,颔首退下。
江逾拂开帘子,走进去。
帘子拨开,珠子撞在一起,啪啦一阵脆响。
帘后坐着的女人听见声音,回过头。
眼角带着细纹,几处白发被拢进青丝,在烛火下闪着微光,点缀些风霜。
是江家的大夫人,鲁菀,江逾的生母。
看见江逾进来,鲁菀忙从椅子上起身,拘谨地捏着帕子。
她露出一丝谄媚的笑,细纹泛起,连忙来到江逾跟前,向江逾行礼。
“臣妇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江逾平淡地抬手示意她免礼,她已换上太后礼服,凤冠加身,肃穆庄严。
“夫人请起。落座吧。”
江逾坐在上首,鲁菀则坐在下首,二人之间隔着一件紫檀桌,桌子上留着宫人留下的茶。
二人静对,珠子停下,室内一时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尴尬。
“夫人。”江逾先开了口。“家中又出现何事了?”
往日只有江家惹出了事端才会想着她这个进宫的女儿。
却不认为江家是关切她的境遇而求见。
“家中一切安好。”鲁菀有些发怵,听到江逾口中疏离的一声“夫人”僵了一霎才开口,“新帝和摄政王的事情……”
因而近来,太后同摄政王水火不容的传言愈演愈烈。
鲁菀借端茶的功夫,瞥了一眼江逾,似在观察她的神色,斟酌地开口:“事关江家的秘事,娘娘可一定要守口如瓶。”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逾用茶盏刮着边缘的茶沫,却笑了。
“夫人当年和江大人做这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而今事到临头,却反倒畏手畏脚了?”
鲁菀被戳到痛处,只垂着眸,捏着手中的帕子。
“臣妾没有这番意思……”
如今摄政王势大,江家畏惧他把这事挖出来,事关江家全族安危。
“那重来一次,夫人还会忍心让本宫踏入深宫吗?”
“臣妾……”鲁菀被堵得语塞,抓着桌沿,似有些慌张,狼狈又怯懦的神色,连带着额前一圈翠色云纹珠子轻轻晃动。
那便是会了。
江逾只觉好笑。
她曾以为,自己并非没人要的孩儿,千里之外的京城,尚有爱她的血脉血亲。
直到那年中秋,她攒够了盘缠,孤身寻到京城。
京城那日是灯会,外面张灯结彩。长街人流如织。
江逾穿着布衣,满面风尘,混在人群里。
她一时茫然,盯着长安城的繁华,好多车马游人,攥着为数不多的银两。
她抬头,瞧见灯火阑珊处站着一个女子。
与她生得一模一样,望过去,如跟照镜子。
一身月白织金长裙,同江逾身上沾了灰尘的普通样式衣裙比,截然不同。
女子回眸用天真烂漫的语气同身后的女人撒娇。
“母亲,我要这盏明灯。”
身后的人头攒动,她们回过头。
女子脸色带着错愕惊讶,而身后的妇人脸上只有惊骇。
一路她舟车劳顿,她未曾怨怼,心里只窃喜能见亲生父母。被村头小孩嗤笑“野种”,她亦未曾难过。
唯独,见了家人,却看见惊恐的眼神。后来,她便被塞回马车,又被送回去了。
而今,时过境迁,鲁菀还同那时一样,只遥远怯懦地望着江逾。
唯一不同的只有眼角生出的细纹和鬓中藏着的白发。
“太后娘娘。而今摄政王势力如日中天。娘娘切莫急功近利。”
江逾心下只觉得荒诞,朝廷皆知,摄政王挟持新帝上位,还传出要去母留子的传言。
江家未曾体谅她们母子安危,反而认定了摄政王会一手遮天。
还反劝她莫要当出头鸟,让江家为难。
她和裴秀已经是江家要舍弃的棋子了……
“夫人,陛下和本宫不会阻碍江家攀附摄政王……而江家也莫要再求本宫的庇护。”
江逾凝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哪怕二人血浓于水,也似乎相隔千里。
“毕竟,在江家看来,本宫和陛下也受制于人,不该以卵击石。”
“娘娘!臣妇……不是这番意思……”
鲁菀从椅子上起身,弯下腰,跪在地上,朝江逾磕头。动作稍大,头上戴着的金钗也跟着晃动。
“起身吧,夫人。”
江逾没看跪着的女人,垂眸凝着冷掉的茶盏,凤冠前缀着一颗血红珠子,在外人看来,似垂了一颗血泪在眼侧。
“宫宴即将开席。夫人何苦让自己仪容有损。”
“娘娘——”
“夫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本宫所为何事?”江逾又问了一遍,失了兴致,已然是想下逐客令。
“娘娘,臣妇还有一事相求……而今摄政王尚未娶亲,江家还有一个女儿待字闺中。江大人怕暴露你们二人秘事,想着……不若将你三妹妹许配给摄政王。”
鲁菀还跪着,头磕在地上,背弓着,没敢看上座的反应,嘴巴翕动:“若是有婚约牵制,摄政王也不会赶尽杀绝。”
“夫人,你尚未知晓摄政王底细,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又把你的一个女儿往火坑推。”
“臣妇和江大人私底下查过……摄政王尚年轻,尚未娶妻——”
“本宫不许。”
鲁菀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斩钉截铁的回绝让她怀疑,往日温顺乖巧的女儿好似变了个人,从宫里走一遭便不认得亲身父母了。
“本宫不许江家与摄政王的婚事。”
江逾抬头地看着脸色错愕的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夫人凭什么认为本宫与江家割席,还能蠢到让摄政王府与江大人攀上关系。”
“娘娘怨恨江家,臣妇无话可说,可你三妹妹……可什么都不知情,臣妇也是真心想为她寻一份好去处。”
“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过是又生了攀龙附凤的心,夫人为何不敢承认?”
江逾一怔,怒极反笑。
“先前皇帝纳妃,江家把阿姐推出去,阿姐身子弱,夫人把本宫推出去,而今江家又要卖一个女儿?为你们江家铺路。”
鲁菀跪着的背显得有些佝偻,却没开口,显得有些苍老。
“夫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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