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念成佛一年成魔(2)

第一步,是以退为进,用懂事体贴根植特殊印象,让他认定她是世间唯一懂他惜他的人;

第二步,便是日复一日的温柔侵占,养成无可替代的习惯与依赖。

往后每日清晨,天未破晓,她便悄然起身,轻手轻脚打理古刹琐事,扫地、烹茶、整理经卷,从不大声喧哗,从不打扰他早课。待他诵经结束,桌前永远温着一盏清茶,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白日他静坐大殿诵经,她便安坐殿外廊下,或静静看书,或默默看花,或只是静坐吹风。全程沉默相伴,不远不近,分寸绝佳。

她从不多言打扰,却无处不在。

他抬眸有她,转身有她,抬眼所见的烟火暖意,全是她带来的。

百年孤寂的古刹,第一次有了人间温度。蝉衣渐渐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到深入骨髓,无可剥离。

从前他诵经一夜,心境空明无波。

如今他诵经之时,总会下意识抬眸望向廊下,寻那道纤细温柔的身影。

修行之人,最忌心有牵绊,最惧情生根蒂。一旦习惯成自然,便是道心崩塌的开端。

她依旧乖巧温顺,却偶尔会在无人之时,轻轻凑到他身侧,眉眼弯弯,带着懵懂纯粹的模样,轻声发问。

那日午后,春光正好,暖阳落在殿前石阶,慵懒温柔。

映荷坐在他身侧的石阶上,微微歪头,望着他执卷诵经的清俊侧脸,轻声开口,“道长,我一直不懂,你们修行之人,斩断七情六欲,抛却爱恨嗔痴,日复一日青灯古佛,这般孤寂,真的无悔吗?”

蝉衣执卷的指尖微顿,眸光微垂,淡声作答,“凡尘情爱皆是虚妄,万般执念皆为苦果,斩断牵绊,方能证得通明大道,脱离轮回苦海。”

“那道长……真的从未动心过吗?”映荷声音轻轻软软,带着试探的软糯,目光直直落在他眼底,不肯挪开,“从未有过一刻,想要留住什么,贪恋什么?”

这一秒,映荷和脸和流玉重叠在一起。

流玉产生一种想法:眼前这狐妖会不会是上一世的自己?

蝉衣眸光微凝,心头紊乱骤起,下意识回避她澄澈的目光,“贫僧道心稳固,无欲无求。”

“是吗?”

映荷缓缓凑近半寸,距离暧昧却绝不逾矩,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他的耳畔,嗓音软糯,带着狐妖天生的蛊惑张力,却藏得极浅,“可我觉得,道长待我,不一样。”

“你对旁人永远清冷疏离,万事不问,唯独对我,处处包容、时时体恤。道长若是真的无欲无求,为何偏偏对我格外慈悲?”

一句话,问得蝉衣哑口无言。

他想辩驳众生平等,可心底清清楚楚明白,早已不平等。

见他沉默不语,映荷不再逼迫追问,乖乖退开,继续安静静坐,仿佛方才的试探只是无心之语。

可就是这一次次无心的温柔试探,让蝉衣心底的情愫彻底破土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他开始彻夜难眠,开始胡思乱想,开始疯狂贪恋她的温柔。

佛门无欲的大道,彻底压不住红尘滋生的情爱。

与此同时,流玉在心中为他捏了把汗。

不要。

不要像阳焰一样。

*

映荷接下来的想法是:拉扯心绪,让他患得患失,彻底沦陷。

映荷深谙人心,更深谙这颗松动佛心的弱点。她开始时冷时热,时近时远,将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她一冷淡,蝉衣便彻底慌了。

素来沉稳淡然的得道高僧,第一次有了惶恐不安的情绪。他会手足无措,会反复回想自己是否哪里做错,会小心翼翼靠近,轻声询问她为何不开心。

那日午后,映荷整日沉默寡言,不笑不语,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蝉衣整日心神不宁,诵经无心,打坐无绪,目光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满心都是惶恐。

日暮西山,晚风渐凉。

他终于克制不住心底的慌乱,主动走到她身前,素来清冷温润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卑微与忐忑,“你今日为何不开心?可是贫僧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悦?”

映荷抬眸,“道长是修行圣人,心系苍生,志在大道,本就不该为我一介妖身分心。我只是不想再扰你修行,早日疏远,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蝉衣心口一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他死死盯着她清冷的眉眼,第一次彻底失控,褪去所有高僧克制,语气偏执又慌乱,“不是好事。”

“我不想与你疏远。”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澄澈禅光彻底褪去,染上浓烈的红尘执念,字字恳切,近乎卑微,“大道苍生,皆不及你。”

虚空旁观的流玉心头一片冰凉。

就是这一刻。

蝉衣的道心,彻底碎了。

虽说看起来时间很短暂,但映荷已在此处呆了一年多了。

他亲手舍弃了坚守百年的佛门大道,舍弃了苍生普渡,舍弃了无欲无求的修行本心,满心满眼,彻底栽进了她精心编织的情爱牢笼。

自此,蝉衣彻底破戒,彻底沉沦,为爱痴狂,再无半分清高圣洁。

他不再恪守晨昏定课,不再执着诵经礼佛。

她想看日出,他便破晓起身,陪她立在山巅等候天光。

她想赏星月,他便深夜相伴,陪她静坐庭院吹晚风。

佛门戒律,尽数作废。

贴身小僧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数次跪地苦谏,声泪俱下,“师父!您醒醒!她是妖邪!她是刻意蛊惑您心智!您再这般沉沦,百年修行毁于一旦,毕生修为尽数作废啊!”

蝉衣立于庭院桃花树下,望着不远处浅笑安然的女子,眼底偏执深重,语气平静却不容撼动,“她非邪。”

“她是我心甘情愿沉沦的劫,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哪怕毁了修行,堕入轮回,我亦无悔。”

他变得愈发患得患失,卑微入骨。

很好。

这颗至纯至净的佛心,已然彻底被情爱执念软化,成为她最完美的修行养料。

时机,彻底成熟。

月色皎洁的深夜,夜风微凉,古刹寂静无声。

映荷故作心口剧痛,扶着廊柱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水雾氤氲,脆弱得不堪一击。

蝉衣闻声立刻起身,素来沉稳的步伐第一次带上极致急切,快步冲到她身前,“怎么了?可是旧疾复发?”

“山中寒气入体,心口疼得厉害。”映荷嗓音虚弱,身形一软,顺势直直倒入他怀中。

蝉衣下意识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臂膀,温热掌心贴合她的衣衫。

映荷微微仰头,温顺靠在他肩头,发丝轻蹭他的脖颈,狐妖独有的魅惑气息缠绕他周身,轻声呢喃,“道长,借我靠片刻就好。”

蝉衣浑身僵硬,心跳如鼓,垂眸望着肩头温顺依赖的女子,眼底澄澈尽数褪去,染上晦暗缱绻的红尘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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