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高阁,曙光洒殿堂。

一抹纯白身姿立于高阁二层,目光掠过重重繁华楼宇,远眺群山。

执笔,落墨。

同极尽奢靡的闻家大多院落不同,闻鹤的鹤鸣楼,是坐落于闻家府邸中,一座小山上的。

鹤鸣楼有六层,每一层,都代表一个大境界,闻鹤却从未踏入二层以上过。

于她而言,每一层,都是她对于修为的执着,她坚信,终有一日,她会结金丹,踏元婴,渡化神,而后,直达大乘。

那一日,才是她独登高楼的真正时机。

修真界从未出现过大乘境界者,化神之上的境界是否存在,也仅仅只是各大门派的猜想罢了。

而唯一达化神之境的,也不过只一人。

仙尊定妄。

仙尊定妄啊……

那本该是重山峻岭的画布上,却勾勒出个仙尊的模样。

白发,蹁跹,寂静。

是尘世间绝非能见到的绝色。

而那仙尊眼前,一尺白绫覆于其上。

父亲说过,定妄仙尊,不世之才,得之得修真界。

甚至,以仙尊修为,若他想,他可以并不费力,便让整个闻家消失。

自幼时长辈口中听闻,她便对这一位归隐的仙尊心生好奇,岁月流转,好奇转为敬重,敬重转为仰慕,最后,又转为执念。

闻鹤向来是高傲的,她天资极佳,修为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模样家世皆为顶级,入太衍剑宗,从一开始,便是抱着或许能拜入仙尊门下的想法去的。

可惜,家族给仙尊的信件,却从未有过回应。

她连仙尊的尊荣都未曾见过,后拜入掌门空渺子门下。

她想,不拜仙尊门下也无妨,仙尊从不收徒,她仍可大放异彩,终有一日,她可以站在仙尊面前,有让他记住自己的资本。

只是……

闻鹤静静看着那幅画,忽然目色一凛,一阵气流横冲直撞,将那画撕得粉碎。

他怎就收了徒呢……

“小姐,灵萱小姐到了……灵萱小姐,小姐在作画……”

侍女尚未报完,闻灵萱便推门而入。

闻鹤眉间微不可查蹙起。

闻灵萱往她身边一坐,眼泪就开始往下掉:“鹤姐姐,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闻鹤神色冷淡。

她这堂妹,毫无世家大族的样子,每日只知欺凌霸弱,从未将心思用在修习上。

闻灵萱又喋喋不休:“昨日闻斩霜在封天舟卖剑谱,真是可笑,且不说她那丁点修为,不过一个废物罢了,谁会去买她的,最重要的是,她让咱们闻家的脸面往哪搁?”

说到这里,闻灵萱忽然想到,她这么表述,就好像承认闻斩霜是闻家子弟一样,且她面前都是闻斩霜同父异母的姐姐,立马解释:“我不是说闻斩霜是闻家人啊,就是她顶着这么个姓,也不能太过火不是……”

“好了。”闻鹤淡淡打断,闻灵萱见好就收,不再纠结闻斩霜姓氏,又道:“我和风画屏就是想给她点教训嘛,结果半路杀出来个死狐狸精,和闻斩霜可是蛇鼠一窝,非要帮她不说,还说我生得没风画屏好看,真是贱人!”

“狐狸?”闻鹤凝住,忽而看向闻灵萱,语气染上极为罕见的波动:“定妄仙尊的……弟子?”

“是啊,仙尊真是糊涂了,收她干嘛?要我说啊,仙尊也是个贪图女色的,不然,怎么会……”

“放肆!”

闻灵萱不敢说话了,她从未见过这位以清冷沉稳著称的堂姐如此模样,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却也不敢再待下去,匆匆道句“今日也是打扰鹤姐姐了”,便灰溜溜跑了出去。

闻鹤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闻灵萱怎么就这么蠢,招惹谁不好,为何要招惹仙尊的弟子?

尽管,她真的,真的,很讨厌这个狐狸。

而后,她想,这或许也不算是个坏事。

至少……她终于有理由,向仙尊写信了。

.

今日天气很好,金灿灿的光与热漫洒在云间山端,池子里的水映照出蓝天白云与金光来,接着几片桃花瓣缓缓飘下,水面便漾起个涟漪,将反照的画面都打碎了,花瓣又像个小船漂泊于无边海水上。

天气真好,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尤其是几乎一夜没睡的情况下。

云昭在被窝里头餍足地哼唧一声,邪魅一笑,觉得被窝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笨拙翻身,打算再好好宠幸一番勾引她的妖艳被窝。

昨日经历不少事,先是解救闻斩霜,然后拉着闻斩霜躲那群精神小伙小妹躲了老半天,还遇到了封阙,之后是最惨的,封天舟离太衍剑宗有些远,这个远不是以公里为单位的,若是以人间的衡量尺度,那大概是年。

白日她前去封天舟的时候,是搭了个类似公交车的仙舟过去的,结果回来的时候怎么也等不到,她和闻斩霜大眼瞪小眼杵在封天舟边边老半天也没等来,最后被一好心路人提醒原来等错地了,人公交车……啊不是,公交仙舟在封天舟另一边发车。

然后她俩又吭哧吭哧跑了最那头,合计着这一天跑了得十几万步,到太衍剑宗都凌晨了,瞅着太阳都快出来了才沾到床。

识海里头福瑞也刚醒,打个哈欠后开始指指点点:“睡,还睡,就知道睡,今天下午上大课你知道吗?”

云昭不知道,非常没有感情地礼貌性“啊”了声表达自己的震惊,然后并没有打算起的念头。

下午上课,大中午头喊她干啥。

福瑞:……

福瑞恶魔低语:“不仅要上课,你昨天还忘了个事。”

云昭随口一问:“啥啊?”

害,能多大个事?最多是她啥玩意忘那封天舟了呗,忘就忘吧,啥也不如她睡觉重要。

福瑞反派狂笑:“你昨天忘了你师尊给你布置的作业了,挥剑两千下。”

云昭:?

草,她把这茬给忘了。

云昭死鱼打挺,没打起来,遂放弃挣扎,自我欺骗:“你说我就算不练能怎么着?所以呢?打死我?”

“你师尊应该是不会打死你,”贴心福瑞循循善诱,“但他说不准会把你赶出师门然后你少了这么个大腿不仅有不少傻叼反派等着看你笑话你帮闻斩霜都少了底气大概率连着你俩一起欺负到时候你就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云昭:……

云昭琢磨着有点道理,哀叹一声起床,拖着那木剑,跟个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去找定妄。

毕竟不被看到的努力没有意义。

边走,云昭便异想天开:“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师尊看我昨天这么晚回来都虚成王八羔子了,于心不忍,就不让我练了呢?”

福瑞的声音贱吧嗖嗖又无情:“我觉得悬,但你也能试试,卖个惨又没啥成本。”

云昭说干就干,到达定妄住所时,定妄他老人家正在梅花丛里头打坐,雪白的花瓣打着旋落下,场面唯美又虚幻,定妄抬眼看她,满眼疑惑,大有“你来这作甚”之感。

云昭提醒:“师尊,我来练剑。”

定妄那懵逼的小眼神这才清晰些许,如蒙雾湖泊被清风吹散开来,点头:“嗯。”

云昭:“嘶。”

福瑞:“嘶。”

福瑞:“我怎么觉得,你师尊都忘了这个事了,你一提醒,他又想起来了?”

云昭:“我怎么也觉得?那要不我不练了?”

云昭觉得可行,开始悄摸摸暗示:“师尊,我昨日去了封天舟,今夜又险些一夜未眠,胳膊腿酸得要命,这剑好重啊,都快要提不起来了。”

说着,装模作样提溜下那木剑,一副无力的样子。

其实这木剑确实不轻,但也不至于就算得上重。

定妄看她眼,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云昭松口气,就要丢掉那木剑,又闻得定妄笃定道:“疏于练习,才会导致如此,你根基尚浅,不宜贪多,今日且挥剑三千下吧。”

彼时云昭正和福瑞嘴炮:“你看看,师父就是师父,一开头他就知道我啥意思。”

福瑞:“但有一说一我觉得你刚刚的表演有些子浮夸了,你那是累得发虚吗你那一看就是肾虚。”

云昭:“你才肾虚,哎,我师尊说啥来着?”

福瑞:“好像是让你练三千下。”

云昭:“哈哈。”

云昭:“等会?”

云昭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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