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
云栖里的奖金发下来了。
李潭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奖金一到账,她就跑回上海了。她的御用托尼只在上海开工作室,是绝不踏外环一步的那种人,说对郊区的空气过敏。
李潭的头发每两个月剪一次,她以固定频率来上海,有时候是专门跑一趟,有时候是出差。
她的老家在启东,童年在老家生活,后来到了上海,住在古北。那是个外企扎堆的地方,有许多国际公寓和学校,建筑风格和上海其他地方也不太一样,有点像某个欧洲小镇。
古北一带最早都是外销房,只卖给外国人,美元结算,住的是外籍高管,领事馆的官员,跨国公司老板等等。2000年后政策改变,国内的有钱人也可以在这里买房。
她爸爸在外企工作,也是首批在这个“第一国际社区”买房的国人,打算把她留在身边几年,就送出国去的。
三四十年过去,随着其他版块的崛起,古北区在今时今日显得没落了,但李潭还是最喜欢这里,一种类似于刻舟求剑的留恋。
她人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些像课文一样深刻的节选,是发生在这里的。
李潭回上海其实没什么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出门找吃的,然后在路边的咖啡馆打发时间,玩手机,看书。
三点五十分左右,会有日语学校的校车停靠,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走下车,戴着黄色帽子,小鸭子似的,特别可爱。傍晚,有遛狗的小情侣,跑步的外国人,人渐渐多起来,大家都在平静地过日子。
有人跟她搭讪,帅的她还挺愿意加微信的,丑的她就说自己在等孩子放学。
泡了两天吧,觉得没意思,她不喜欢晚上在外逗留,更不是party animal。太阳下山时,去超市买点零食水果,回家当下酒菜。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她躺在沙发上看演唱会DVD,说不上来是困了还是醉了。
周牧阳的司机打来的,说给她送东西,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开。
李潭说:“我不在。”
那边沉默了一阵,又问她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关你什么事啊。李潭心里这么想,没出声,因为意识已经模糊,手机掉到沙发缝隙里,她睡过去了。
隔天她坐在托尼的工作室,完全想不起来这回事。
托尼的名字叫凯文,在上海小有名气,也是很多明星小网红的御用发型师。倒不是李潭烧包,非要千里迢迢地跑过来送钱,而是凯文最了解她,给她剪的头从来没丑过。
“宝宝,这次想剪什么样的?”
“剃光。”李潭苦恼地说:“我最近恋爱不顺,工作上也捅了大篓子,干什么都不开心,我要从头改变。”
凯文呵呵笑了两声,李潭撒娇:“你说,我会是全上海最美的女光头吗?”
“死心吧,秃瓢争霸赛里没你的位置。”凯文温柔地把手搭在李潭肩上,“你上班那么忙,短发都很难打理,更别说早上起来还得洗,吹。”
“那我怎么办?”
凯文的滑轮椅一划,绕到李潭前面,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脸。
李潭的长相不是柔美那一挂的,五官比较锐利,她的眼睛是最漂亮的,有点像混血那种深眼眶,睫毛浓,毛茸茸的一圈,素颜状态下也像化了全黑的眼线。
凯文在手机里翻了一会儿,找出张照片递给李潭看:“这个好不好?”
“行。”
凯文把她的头发染成闷青色,左右两边大刀阔斧剪了,又精修了一个多小时,很精致的公主切。
凯文又教她平时怎么自己打理,“你早上起来,用直板夹把发根垫起来,两边拉直,发尾往里带一个弯。吹风机也可以,不过左右手要倒一倒,右手吹右边,左手吹左边。要不然就成呲毛的扫帚边边了。”又说:“刘海我给你控制好长度了,想梳上去也不耽误。”
凯文不愧是网红圈里炙手可热的发型师,有审美还能兼顾实用。光是会说人话这一点就赢了很多人,李潭走的时候送了他一支护手霜。
下午,她坐京沪线回去,晚上还得回公司开会。
李潭的职位是营销部经理,实则是权力最小的小领导,负责带领下面的人做事。她上面的两个总监走掉了,现在暂由常康管他们部门。
马上迎来元旦小长假,售楼处要迎来客流高峰,大大小小几十个看房团,要出营销方案和排班。
李潭汇报自己的进度,方案是她休假前就做好的,已经给广告公司做物料了。销售部经理朱笛也承诺会全员到岗,排班表在下周一交上来。
常康很满意,“元旦大家都辛苦一下,这样,我请吃饭唱歌。挑个时间,吃饱喝足好干活,好不好?”
聚餐定在圣诞节那天。
常康让他的秘书定了澜会馆,那地方是蓝田公司的地盘,用来招待客户的,吃喝玩乐一站式服务。他让大家不要给他省钱,想吃什么直接点。
朱笛在底下拆他的台,“蓝田和康元签了协议,咱们员工去了能直接签单。”众人嬉笑。
不过,常康这个人也不是纯讨厌,他无非是做三分事,邀十分功。作为领导,他有个天大的优点就是不吝啬,洋洋洒洒地发了三千块钱的红包,钱总没人讨厌,每个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并且他还很有自知之明,唱了两首歌快速闪人,绝不讨嫌一秒。
李潭白天去国贸买了条新围巾,北方冬天没有围巾是不行的,出外勤时风吹得她脑瓜子跟掀开了似的。逛街的时候又买了点护肤品和彩妆,一万多花出去。
自己挣钱以后才发现,钱是真的不禁花,钱变物分分钟的事,可物变钱好难,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换来化妆台上的两罐面霜。
想想都气死人,她可是在21世纪,跟祥子拉洋车有什么区别?
可是没了周牧阳这个自动提款机,她也只能努力工作了。
如果非要拉车才能活,她也不想在北京拉了,想换个地方拉。
晚上,李潭一到包房里,就有人凑到她身边,对她的新发型很好奇。
李潭上班时会把头发梳得很干净,一根碎发不留,非常职业的形象。她有颗又圆又饱满的脑袋,从小家里人就很注意她的睡姿,她奶奶还会在她睡着时给她捏鼻梁。
很少见到她私下的样子,万惠说:“这个风格好看,显得你皮肤好白,一肚子坏水儿的感觉。”
李潭撩头发笑,这当然是一种赞美。
“在哪做的?”
“上海的工作室,我把微信推给你,你去可以找他。”李潭热热闹闹地道。
“好啊好啊。”大家心里又免不了鄙夷,这个李潭啊,真是没有明星命,偏有明星病,剪个头都要跑上海去。不过也确实比那些糟心的史蒂文埃文大卫强。
聊聊美妆,喝喝酒,吃吃零食,叽叽喳喳正开心呢,常康又出现在门口,对李潭招手让她出来一下。
常康说:“有几个领导在楼上,你跟我上去打招呼。”
李潭不太乐意,“我能不去吗?”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常康瞪她:“咱们过来团建,领导也在,过去打个招呼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带你去拍马屁啊?”
“难道不是吗?”
“走走走。”常康拽着她往电梯里走。
会所三楼,整条走廊都非常安静,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高跟鞋踩下去就像尖锥扎进皮肤,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两个男侍应生站在门口守着。
常康敲了敲门,一个穿着新中式旗袍的女服务员从里面把门打开,礼貌地笑了笑。李潭一进去,就知道常康为什么要伙同自己了。
包厢里并不吵,却充斥纸醉金迷的气息,有男有女,男的高谈阔论,女的浓妆艳抹,低几上摆着各式酒,红的白的黄的,喝得七七八八了,水果盘却没怎么动。
陈思勉一脸笑意地看过来。
李潭说:“陈总晚上好。”
“谢谢,我蛮好的。”陈思勉打量李潭,她穿了件橙红色的长裙,身量轻巧,脚步轻盈,像团火一样就飘进来了,“搿漂亮的小姑娘一进来,我还以为来了位昭和美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李潭啊。”
李潭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的抗日情绪,“什么昭和美人?我是中华美人。”
陈思勉噗嗤笑出来,“你这个自信劲儿,真是少见。”
李潭扯扯嘴角,有什么好笑的?
陈思勉和李潭不熟,一个老总和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有什么可聊的,一年到头未必见得了一面。陈思勉调侃李潭,无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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