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街边,宋枝雨还没接通,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又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确认遍。
难道是他误拨了吗?
雨还在下,宋枝雨把手伸回雨衣,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推车。
在这种雨势,这种狼狈情况下,她也没心思去回拨求证他是不是打错。
没过会,传来道不太重的鸣笛声。
宋枝雨心想她和小电动车,加起来应该也算不上占道吧。
余光里这辆车放着大道不走,非要来挤她做什么?
走了会,又传来不轻不重的鸣笛声,像是逗路边小猫玩似的。
一开始她以为是顺路。
刚刚怀疑是尾随。
她现在觉得好像是挑衅。
宋枝雨扭头,看过去,是辆眼熟的车,通身的黑,天色很暗,透着阵阴阴的白,陷进浓云笼罩的雨帘里。
雨声敲击在耳边的深蓝色雨衣,车窗摇下的时候,露出张深邃的薄情脸,一身深色西装的领口齐整,冷淡矜贵。
“宋检察官助理。”
“下雨天,狼狈成这样?需要帮忙么。”
语调颇为慢条斯理,有股骨子里隔岸观火的轻慢感。
“谢谢,我自己可以。”
宋枝雨扭回头,推着没电的小电驴,继续朝前走。
还够倔。
陆斯聿被无视。
司机朝后看了眼,目光询问老板的意思。
陆斯聿神情惯常的微淡。
意思很明显——跟上去。
暴雨天将歇,雨却还没停,水线般的雨滴砸落到深蓝色的雨衣上面。
宋枝雨费劲推着。
旁边这辆迈巴赫,只慢悠悠踱步,在雨帘中显得惬意。
就显得她更寒碜狼狈了。
宋枝雨其实也有些后悔,刚刚一时赌那点气,逞那点面子工程。
心黑的男人,已经在心里腹诽过一通,还在长辈面前承诺,以后会照顾她,果然都是套话和假话。
过了一小会,宋枝雨停下来,扭头,抿着点唇:“陆斯聿,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都做好了男人会趁机笑她的准备。
这姑娘难得在口头上不礼貌,直呼起名字,像只淋雨又被踩了尾巴尖的波斯猫。
陆斯聿说:“上车。”
台阶既然都递下来了,宋枝雨也顺势就踩上去:“那我的车怎么办?”
陆斯聿说:“就近停,上车把钥匙给我,找人帮你拖走。”
宋枝雨“嗯”了声:“前面有个停车点,那我先停一下。”
过了会,宋枝雨上车,坐到副驾驶座,雨有些大,她的裤脚都被打湿不少,几缕湿的发丝有些微黏在颊边。
刚刚走了一段路,皙白的脸颊,泛着层明显的红晕。
“这是车钥匙,谢谢。”
宋枝雨一上车,就垂头把自己钥匙上的电动车钥匙,单独给取下来。
“我发了地址给你,还有刚刚拍的电动车照片和车牌号,方便找到,真的麻烦了。”
这会倒是够礼貌、客客气气的,说完谢谢,又说麻烦。
陆斯聿没多在意,接过车钥匙。
宋枝雨刚想开口,这才发现除了司机,副驾驶座上坐了个陌生少年,陆斯聿旁边的男人,她不算陌生,是杜明喆,他身边的近友之一。
“姐姐。”
陌生少年扭着身子,一脸好奇看来。
陆斯聿薄唇微启:“乱叫什么。”
少年一脸求助神情:“姐姐,他好凶。”
宋枝雨帮着说句话:“叫姐姐挺好。”
陆斯聿说:“管叫我舅舅,叫你姐姐。”
“占我便宜?”
“?”
宋枝雨哪能想到有个这么大的外甥,挪开视线,说了半句卡壳:“那你还是叫……”
少年看过来,宋枝雨看陆斯聿。
沉默中,少年心里打摆着,他大舅舅无名指上的戒指,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两人看起来有点熟,又很不熟的?少年谨慎问:“要不然我还是叫姐姐?”
淡淡的目光扫来,长辈的绝对压迫感,少年秒怂:“我闭嘴。”
陆斯聿淡声说:“叫舅妈。”
少年好心问了句:“您有名分了吗?这可不兴乱叫的,小心人姑娘告你造谣。”
坐副驾驶座的杜明喆,顿时乐得不行,看热闹不嫌事大倒是挺自在。
陆斯聿说:“程翰文。”
少年连忙改口:“舅妈好。”
生怕晚一秒,他舅把自己吊起来。
宋枝雨听这孩子小嘴叭叭的,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本人的性格,跟名字是没什么关系。
手帕被修长指骨递来。
宋枝雨不解,还是接过:“嗯?”
陆斯聿说:“擦擦。”
“谢谢。”温柔的女声含着真心。
宋枝雨指尖握住手帕,手工的质感,冷调疏淡的气味。
程翰文刚坐正的身子,顿时扭了回去,他这突然冒出来的舅妈到底什么来头?
还是头次见他这个注孤生大舅舅,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他不是洁癖吗?都快不认识这到底是不是他舅了。
宋枝雨察觉到视线,少年愣愣的、差异地落到她脸上,活像只呆鹅。
目光不解地回看过去。
陆斯聿说:“程翰文,今儿犯什么病?”
程翰文顿时清醒,这才是他舅,都对了,全回来了。
“没事,您和舅妈继续聊。”
宋枝雨第一次见这小孩,确实很有这个年纪皮猴吵闹的一面,不认生,嘴上也挺能说的。
陆斯聿问:“嫌他吵?”
程翰文抢答:“我和舅妈一见如故。”
宋枝雨收到少年疯狂求助的目光暗示,嗯了声:“瀚文是挺有趣。”
陆斯聿唇角极淡地微扯。
程翰文瞥见,不怕他舅不笑,就怕他舅冷不防笑下,心里顿时打鼓:“我总觉得这空气里有什么味儿……”
是一种对他来说很危险的气氛。
陆斯聿淡声说:“是有点味儿。”
宋枝雨握着手帕的指尖微顿,说这话,为什么看她?
她推着车走了这么段路,出汗,其实她惯来身上是不会有味道的,眼下也开始有点怀疑自己。
陆斯聿稍稍俯身。
宋枝雨眼睁睁看着他靠近,覆着她的阴影和气息,裹着股男性成熟的荷尔蒙,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大脑像绷了根紧弦,难得有点空白。
“有什么味道?”
“还没发现?”
宋枝雨梗着颈,后背抵到座椅,凹陷出纤瘦的弧度,指尖没忍住掐住腿边坐垫,微微睁大的眼眸,泛出点紧张。
男人侧脸轮廓背光,浓颜立体的优势在眼前无限放大,凌厉硬挺的下颌线条,锋利又成熟的气质。
“宋检察官助理,你腿边有个东西。”
“?”
宋枝雨僵直着后背,顺着男人这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微微偏过了头,还真在腿边发现有个包装物,白色扁扁的,只冒出个头。
陆斯聿问:“用帮忙?”
宋枝雨连忙说:“不用,我来吧。”
他来拿,还得手臂绕过她的腰。
陆斯聿颇为不紧不慢回身。
宋枝雨很轻松了口气,从那道夹缝拿出来,原来是袋红豆面包,手工做的,在鼻尖微微散发股红豆的清香味,甜而不腻。
“给你。”她递过去。
陆斯聿没接,淡声说:“再旁边。”
宋枝雨只得把红豆面包袋放在腿上,再次伸手,竟然捞出块价值不菲的银色腕表,在指尖染上冰冷的温度。
一起递过去,红豆面包袋没接,陆斯聿只取过那块银色腕表。
宋枝雨反应过来:“面包给我?”
腕表被随意搭在一旁,陆斯聿没看她,修长手指滑过手机屏幕。
没应声,那就权当默认。
宋枝雨确认问:“你刚刚说的味道,是这袋面包的红豆味吗?”
手指微捏,发出纸袋很轻的清脆声。
陆斯聿说:“还能有什么?”
无论是红豆面包袋,还是腕表,他都可以直接说。
而不是让她在心里瞎捉摸一通,分明是趁机捉弄她一回。
“……”宋枝雨认定是被他捉弄了。
可她没有丝毫的证据。
哑巴吃黄连,她现在就是这情况,有苦说不出一点。
宋枝雨垂头,吃着红豆面包,和她闻起来一样,甜而不腻,很对她的胃口。
她确实是饿了,只觉得味道尤其好吃,闷不做声,吃得都比平常要大口点。
就有种窝囊赌气的感觉。
程翰文坐在旁边,感觉今天跟坐过山车似地跌宕起伏,此刻更是怀疑起自己年纪轻轻就眼花的程度。
“我可能是疯了,好像看到我舅在调戏姑娘。”
杜明喆总算开口:“懂什么,小孩子家家别管大人的事。”
“那是在跟他老婆打情骂俏。”
宋枝雨差点被噎到:“……”
打情骂俏?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这个车她一开始就不该乱上,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陆斯聿对上这姑娘偏头,瞟来的一眼。
转眼,程翰文刚拿到手的瓶装AD钙奶,就被取走。
“舅,这是我的。”
陆斯聿说:“你再拿瓶。”
程翰文嘟囔:“就一瓶,哪还有一瓶。”
宋枝雨还在很轻幅度地清嗓,刚刚她虽然没被噎到,也接近被噎的危险情况,腿上就被放了瓶AD钙奶。
顿时程翰文目瞪口呆,没吭声。
刚刚的对话,宋枝雨都听清了,把AD钙奶还给了陆斯聿。
“陆先生,尊老爱幼。”
陆斯聿微挑了下眉头。
程翰文又皮起来了,指自己:“幼。”
又指他舅:“老。”
宋枝雨很轻地微弯了下眼眸。
程翰文记吃不记打,又忍不住了,好奇八卦问:“舅妈,你怎么跟我舅认识的?”
宋枝雨说:“相亲。”
他舅还愿意相亲呢。程翰文感觉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舅妈,我跟你说,我舅难追得很,心又硬,脾气还难搞,我们都以为他会注孤生一辈子呢。”
他的目光充满怜悯和同情,怎么这么个温柔仙女,就这样跌入个狼窝了?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难追,应该是公认的常识,他这人,脾气尤其的倨淡。
“舅,我和舅妈一拍即合。”
程翰文从目光里找到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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