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chapter 21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起伏的曲线,最终还是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拉成了一条冰冷、笔直、再无波澜的直线。
尖锐而持续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内凝滞的空气,也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沈清澜早已麻木的心脏。
她清晰地听到母亲压抑不住的悲泣,看到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肩膀,哥哥猛地别过脸的僵硬侧影。
时间被切割成怪异的碎片。
她看到医护人员冲进来进行最后徒劳的抢救,那些熟练却注定无效的动作像是无声的默剧;她看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被一一撤下,发出轻微的、令人心颤的窸窣声;她看着雪白的床单被拉高,缓缓覆盖上爷爷那张熟悉却再无任何表情的面容,遮住了他花白的头发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世界的声音似乎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了,模糊而遥远。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脚冰凉,死死地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疼痛尖锐,却奇异地让她维持着最后一点站立的力气,没有瘫软下去。
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被连日来的恐惧和巨大的悲伤提前透支,此刻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和胸腔里一片的空荡。
处理完医院所有繁琐而冰冷的手续,回到位于西湖畔黄金地段、可以俯瞰潋滟湖光的独栋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别墅里所有的灯都亮着,驱散了冬夜的黑暗,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每个角落的冷清。
昂贵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模糊的人影。
空气中飘散着佣人提前点燃的檀香,但那股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似乎还顽固地附着在沈清澜的羽绒服上,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没有回应父母低哑的让她“早点休息”的叮嘱,也没有理会哥哥沉默投来的目光。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羽绒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房间里那面占据整堵墙的弧形落地窗前。
窗外,西湖的夜景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远处的雷峰塔亮着灯,湖面上偶有画舫游过,拖出粼粼的金色光带,对岸的城市灯火勾勒出繁华的天际线。
这一切,与她内心世界的彻底崩塌,形成了近乎残忍的对比。
直到这一刻,当喧嚣退去,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这满室华丽空旷和窗外永恒不变的风景时,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堤坝才轰然倒塌。
她顺着冰冷光滑的玻璃窗缓缓滑坐下去,昂贵的手工编织地毯接住了虚软的身体。
她曲起腿,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温度,抵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一开始,只是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随即,压抑的啜泣声从齿缝间泄露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控制。
最终,演变成了彻底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羽绒服的前襟和膝盖处的衣料。
哭声在挑高宽敞的房间里回荡盘旋,显得格外凄清无助。
不知哭了多久,声音渐渐嘶哑,眼泪似乎真的流干了,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和喉咙火烧火燎的痛楚。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灌注了沈清澜的四肢百骸,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她无力地靠在玻璃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夜景,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尖锐的认知,像一条毒蛇,毫无预兆地窜入她麻木的脑海,狠狠咬了她一口。
她猛地一震,几乎是慌乱地抓过扔在脚边的背包,手指颤抖着在里面翻找。
拉链卡住,她粗暴地扯开,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
是她的手机。
屏幕按亮,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日期和时间清晰地显示在锁屏界面。
就是今天。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白天,本该是她踏入雅思考场,坐在电脑前,开始那场承载了她所有逃离希望和独立证明的考试时刻!!!
准考证还安静地躺在背包的夹层里,那些反复摩挲过的复习资料、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模拟了无数次的机考界面……
所有的一切,都在爷爷生命监护仪拉成直线的那一刻,在她世界轰然坍塌的瞬间,变得无足轻重,然后被残酷的现实车轮碾得粉碎。
她错过了。
不仅仅是错过了一场价值两千多块的考试,不仅仅是错过了一次语言能力的证明。
她错过的是一个节点,一个她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与家庭决裂、忍受屈辱虚与委蛇才艰难够到的,通往她心心念念的自由与新生的跳板。
那根她以为终于被自己抓住的、可以拉着她挣脱泥潭的绳索,在即将用力的刹那,被命运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比悲伤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如同黑色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了她整个心湖。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精美蛛网黏住的飞蛾,曾经奋力扑腾,以为看到了网外的光亮与天空,以为找到了破绽,却被更强大无形的手猛地拍回原处,甚至被缠绕得更紧、更窒息。
这个家,这座城,这条被铺就好、不容偏离的康庄大道,是她耗尽力气也无法打破的金丝牢笼。
爷爷的离去,不仅带走了至亲的温暖,也一并带走了她心底最后那点敢于反抗的勇气。
女孩重新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发出比刚才更绝望、更无助的哭声。
那哭声里,是对逝去亲人的痛悼,也是对自身命运无法挣脱的悲鸣。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窗外西湖的游船灯火渐次熄灭,城市进入后半夜的沉睡。
哭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偶尔无法控制的抽噎。
沈清澜浑身冰冷,脑子却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情绪透支,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清醒状态。
一些被尘封的、属于童年和爷爷的温暖记忆,如同褪色的老照片,一帧帧在脑海中缓慢浮现,带着柔和的光晕和旧时光特有的气味。
是爷爷那双异常宽厚温暖的大手,稳稳地牵着她的小手,在春日苏堤的杨柳荫下慢慢散步,教她辨认桃花和樱花细微的区别。
是她上幼儿园中班,第一次用蜡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全家福”,老师给了她一朵小红花。
她宝贝似的捧回家,父母只是看了一眼,笑着说“澜澜真棒”,转头就去关心哥哥新得的奥数奖状。
只有爷爷,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画用干净的玻璃纸包好,又找来一个原木小相框郑重其事地装裱起来,挂在了他书房正对书桌的墙上。
每次有老朋友来访,他总要指着那画,骄傲地说:“看,这是我孙女画的,像不像?我们澜澜手巧,有灵气!”
是她小学三年级,被选拔去参加一个全市的数学兴趣小组,里面都是尖子生,题目又难又怪。
她经常做到很晚,急得直掉眼泪。沈清砚总是早早做完,在旁边看他的科幻小说。
爷爷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戴上老花镜,一遍遍耐心地给她讲解,用最生活化的例子拆解那些抽象的概念,直到她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然后爷爷会摸摸她的头,笑眯眯地说:“我们澜澜不是不聪明,是肯钻研,有韧性。这道坎跨过去了,以后就都不怕了。这比天生就会,更了不起。”
还有那次,她和哥哥同时参加一个省级的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哥哥的项目复杂精巧,毫无悬念拿了金奖。
她的项目只是一个关于西湖水质观察的简单记录和小建议,只得了“优秀参与奖”。
颁奖典礼后回家的车上,父母围着哥哥夸赞不停,讨论着要不要请名师进一步培养。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奖状,默默坐在后排角落。
爷爷悄悄从前座回过头,趁人不注意,塞给她一小包还热乎的桂花糕,压低声音说:“金奖只有一个,但西湖的水好不好,是我们澜澜用心去观察、去想的。爷爷觉得,能想到为大家的事情操心的小孩,心里装着的世界更大。”
在爷爷那里,她从来不需要和哥哥比较。
哥哥的聪慧敏锐是爷爷的骄傲,而她每一次的努力尝试,每一次遇到困难不放弃的坚持,每一次流露出的对世界的好奇和善意,在爷爷眼中同样闪闪发光,甚至更让他感到欣慰。
他是这个庞大而功利家庭里,唯一一个真正“看见”沈清澜这个人本身,而非“沈家女儿”或“沈清砚妹妹”这个标签的人。
是她精神世界里无可替代的温暖港湾和坚定基石。
可现在,这个港湾永久地沉寂了,这块基石轰然坍塌了。
心脏传来比之前更加尖锐而绵长的绞痛,深入骨髓。
她失去的不仅是血脉至亲,更是失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中,最后一点赖以呼吸的氧气和确认自我价值的坐标。
……
北京。
陆烬的行李已经收拾停当,两个设计简约的黑色行李箱立在玄关处,像两个沉默的士兵。
他站在客厅中央,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指尖依次划过护照坚硬的封面、存放着加密硬盘和数据报告的夹层。
触感冰凉而熟悉,带着他世界里特有的秩序感。
该走了。
冰岛研究所积压的工作邮件已经堆满了邮箱,几个重要的合作项目等待他回去推进,还有不省心的李昂……
这里的一切,这场短暂、纷扰且充满了计划外变量的北京之行,理应在此刻画上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陆烬拎起公文包和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羊绒大衣,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客厅那面几乎占据整堵墙的落地窗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下方。
从这个高度俯瞰,酒店中庭花园和一楼公共区域尽收眼底。
那个熟悉的咖啡吧角落,像一个微缩的舞台,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此刻,舞台上上演的是另一幕戏:一对衣着时尚的年轻情侣正分享着一块精致的红丝绒蛋糕,女孩笑着喂了男孩一口,男孩则宠溺地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不是她。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无意地瞥向那个方向了。
自从从苏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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