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底蕴的城池人来人往,充满生机勃勃的老松底下是一处喷池,喷池里立着一尊石像,是龟蛇合体的样貌。

喷池前人来人往,清澈的池水里早已堆满了银子,龟蛇石像的头上顶着两颗金元宝。而老松被人为修剪,弯曲得极具美感。

“你家中底蕴尚可,陆伯父为何要让你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武夫?”池边许愿的人多不胜数,其中传来两道议论,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满。

其中一位身穿红衣、头戴玉冠的男子明媚又张扬,此刻眉眼微垂,带着淡淡的忧色。另外一位身着绸缎白衣,腰束金带,手持折扇,头发高束,明明是个玉面公子,偏生被脸上的气愤和不满盖去风采,显得嚣张又刻薄。

红衣公子回头,立体的五官让人无法移开目光,栗色的瞳孔看人时带着一丝温情。他摇了摇头:“今日来此许愿,希望水神大人能满足我的愿望。”

白衣公子撇了撇嘴,打开折扇扇风:“真不明白,陆家底蕴明明深厚,就算一朝落罪,为何要你嫁给一介武夫?”他凑近,压低声音,“听说那武夫浓眉大眼,五大三粗,一身蛮力堪能搬山,这样你也要答应吗?你与其嫁给那武夫,还不如嫁给我呢。最起码咱俩知根知底,何至于让你此生面对一个陌生人,郁郁不得志?”

岭安国供奉着水神,每年三月初三和九月初九,岭安皇帝都会率领百官与百姓来这镇玄台祈福。平常时候,或是心怀不安,或是有所求,百姓与官员都会来此。

镇玄台建在一座山上,兴许是有水神坐镇,一条大河横贯而过,山下便是镇玄城,风景宜人,令人流连忘返。无论春夏秋冬,来人都络绎不绝。听说就连九天之外的仙人,都会来此清修,岭安国风调雨顺,无有战乱,百姓安居乐业。

陆家犯了谋逆大罪,陆离身为陆家独子,为了保住他,陆家不得不将他摘出宗族,这才有了下嫁武夫的打算。不能娶妻,只能以男子之身下嫁做男妻,如此一来,皇帝便不会再针对他。

白衣公子名盛州,是世家子弟。盛州的话陆离没放在心上,连神色都未变一下。

陆离转头看向盛州,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盛州,这话说说便罢了,出了镇玄台之后,可万万不能再说,否则会连累到你。”

盛州嘴唇动了动,失落地垂下眼,捏紧了扇柄,强笑道:“不说就不说,我只是想让你多个选择而已。”

但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妄想。当今皇帝有三子,太子为皇后所出,出生便立为太子。三皇子与五皇子是贵妃所出,其余皇子公主夭折的夭折,病死的病死,导致皇帝子嗣稀薄,除三位皇子外,只剩一位病弱的公主。

太子德才兼备,礼贤下士,深受百姓爱戴。可三皇子心有不甘,不甘心与皇位无缘,便暗中招兵买马,搅得朝堂不宁,还动摇了岭安国的根基。事发后,众人才知牵连甚广,陆家便在其中。

陆家身居太常卫,执掌祭祀礼仪,陆太常却与三皇子勾结,意图在三月初三祈福之日对皇帝下手。阴谋败露,三皇子被贬为庶人,终身幽禁。至于参与谋逆的官员,祸及三代,满门抄斩。

好在陆太常这些年来虽无大功亦有苦劳,一向兢兢业业,只是老来不满职位停滞,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为了保住陆离,陆太常几乎心力交瘁,才勉强保下他一条性命。

盛州心中愤懑,却也不敢多言,谁知道此处是否有皇帝的耳目?他也明白,皇帝向来对世家打压严苛,世家只能夹紧尾巴做人,哪里还敢犯错?

陆离未曾入朝当值,他生性不喜拘束,在岭安国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正因如此,陆太常向天子求情时,皇帝才勉强应允留下陆离。

从回忆中抽身,陆离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周身气息沉重,笑容无力:“盛州,你知道的,我没有第二个选择。”这是他唯一的生机,若有半分异常,便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不让爹娘操心,陆离只能按着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他收敛笑意,低头望着龟蛇石像上的金元宝,淡淡道:“不就是嫁人吗?又有何大不了?我嫁便是,也好让爹娘走得安心。”

陆家人口不多,满门不过百余口,陆家被抄斩之日,便是陆离出嫁之时。

因着这件事,连祈福大典都暂时搁置,只等九月初九再行筹备。

陆离轻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向来骄傲,从前身边围绕着一众富家子弟,饮酒逛楼,红颜知己无数。一朝家道中落,众人避之不及,岭安国内到处都是陆家的流言蜚语。他虽未表露,心中却始终郁结难平,为了避开那些讥笑嘲讽,只能一味躲避。

盛州心中一痛,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低声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陆离,不然我们一起逃吧,逃离这世俗,逃离所有的难堪与指责。”只剩我们二人,再无人打搅。

陆离脚步微顿,偏头看向盛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逃?”他轻声道,“能逃去哪里?你我只是一介凡人,还能逃到天外去吗?”

三千红尘,免不得经历生离死别、贪嗔痴怒,他终究只是凡人。更何况,天外仙人本就是传说,又有谁会真的相信?

盛州满心痛苦,痛苦自己无力改变一切,痛苦无法让陆离放下一切。

陆家众人早已被收押大牢,陆离连见亲人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从前的锦衣玉食。此次能来镇玄台,还是盛州悄悄带他出来的。

二人登上马车,一路沉默。

陆离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风景不断掠过,思绪早已飘远。

盛州一直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死死攥着扇柄,指节渐渐泛白。

他忍受不了这死寂的沉默,更忍受不了陆离的认命,愤然道:“你难道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跟我走又能如何?我们远走高飞,谁又会在乎你我?”

陆离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声音平淡:“你的家人呢?你不要了吗?”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盛州瞬间哑口无言。是啊,他一走了之,家中亲人又该如何?

陆离见他沉默无言,语调平缓:“你如今尚能凭着一腔热血带我远走高飞,可你的家人呢?你可想过,他们会因你离经叛道之举获罪?时日一久,你得知消息,又会不会因此责怪于我?”

陆离看似玩世不恭,却深知人性凉薄。无人能免俗,若他真答应盛州离开,日后盛州得知家中变故,难免会将一切罪责推到他身上。

与其落得那般结局,不如从一开始,便将所有念想掐灭在萌芽之中。

陆离疲惫地闭上眼,轻声道:“说实话,我不喜欢你,只把你当朋友。这种话,以后不必再说。”众人皆远离他,盛州也该远离才是。

盛州始终沉默,眼前渐渐被雾气笼罩,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

回到京中时,盛家下人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盛家大公子叫停马车,面色温润道:“陆公子,我弟弟年少轻狂,劳烦你多担待了。”

陆离走下马车,神色淡淡:“无妨,家中想必等急了,大公子带二公子回去吧。”

“陆离!”望着陆离独自步入京城的背影,盛州神色仓皇,失声喊道。

盛长生捂唇轻咳几声,无奈道:“如今这般局势,谁敢与陆家沾上半分关系?你不为盛家前程着想,爹娘年迈,你可曾顾及过他们?”

盛州攥紧拳头,转头死死盯着他:“是爹娘叫你来的?”

盛长生垂眸,消瘦的身形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爹娘向来管不住你。今早朝堂之上,圣上提及世家,是我主动来寻你,与爹娘无关。”圣上手段狠厉,自登基以来便对世家强力打压,在位六十五年,世家便被压制了六十五年。

这位圣上虽年事已高,却身子硬朗,精神矍铄,众人心中都暗自揣测,圣上若能千秋万载,太子继位怕是还要等上许多年。

正因如此,三皇子才按捺不住,铤而走险,最终落得幽禁终身的下场。

盛州何尝不懂这些?世家在圣上眼中,尚不如朝中百官重要,且世家所任职位向来无足轻重,在朝堂之上毫无话语权。

盛州沉默不语,从前未曾察觉,如今才体会到这种无力感,竟压得人喘不过气。

盛长生自娘胎便带了病根,周岁时险些夭折,盛家为他取名“长生”,祈愿他平安长大。也正因如此,盛家一向安分守己,不参与朝堂纷争,只挂着闲职,勉强安稳度日。

可偏偏,盛家二公子盛州与陆离自幼交好,一同长大。如今陆家出事,盛家本就不想引火烧身,又恰逢圣上敲打,盛长生不得已出面阻拦。

盛长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平静:“与陆离断了往来吧。待陆离离京,你安心在京中做事,盛家便可平安无事。”

盛州鼻尖一酸,脑海中全是陆离疲惫沧桑的模样。陆家事发之初,满门皆被押入大牢,后来圣旨下达,陆离才得以出狱。出狱后他四处求人,却人人避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