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清晨,第一辆辎车在营门口重新卸了两只箱子。

箱里装的是不急用的帐具,若全堆上去,伤者便没有地方伸腿。押车军士原想挤一挤,陆照微看了一眼,让先换车,不要把能慢慢走的人又逼得忍一路。队伍还没出京,这一点耽搁来得及,出了城再停在窄道上,后面每一辆都得跟着等。

此次先行一千二百人,编伍已经点过。重伤与尚不能久行的留在原处,愿继续留籍的照领应有份额,日后能否归队再验;京中余部交杜衡协同现任军官逐项接守,不是陆照微一出营,所有旧部便都跟着走。砺州那一千二百仍由程百川管着,后续轮换须等当地接续妥当,已经去信说明。

梁燕带自己的马从后队过来,左肩没有压重物。她近日能将手臂抬得更高些,仍拉不得重弓,大夫教的舒展每日在做。陆照微让她此行先管沿路联络与宿处,不冲前哨,她这次没争,只指着主将的护掌,问是不是也换了软里。

陆照微伸手给她看。手背的旧伤还留着浅色,用力握紧会牵,今日缰带内垫了一层熟皮,不再等磨出血才找布缠。梁燕看过,替她把垫边压平,自己翻身上马。

周氏没有站在营门正中送。她同罗绮等在路边,见女儿过来,先问袜放在第几层,得到答复,才递上一个装饼的小包。罗绮说军属接济已经开始核问,银数随每次支用寄信,不必牵挂,随后又告诉她,兄长昨日已到役所,药也收下了。

陆照微点头,没有在出发前再许母亲一个回来就全会好的日子。她抱了抱周氏,母亲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会儿,终于松开,叫别让前头都站着等。

卫峥乘车送到城外。大夫准他坐短程,尚不准颠簸骑马,他便没为了送行这一日偷换一匹稳些的坐骑。陆照微在车旁牵马走了一段,看见他膝上放着一只石榴,皮上有块不甚好看的斑。

“院里第一只熟的。”他说,“留下等你,倒比别人摘的晚了两日。”

她接过来,记起六月说秋前回来要尝酸的,那晚她刚讲完自己的前世,两人也不知道这一夏会失去多少人。如今果子真的到了手里,她从车里借了小刀划开,用指尖掰了一块,先尝了一颗。

卫峥问酸不酸。她点头,把另一半递回去,他只尝一口便皱眉,说早知道该挑个甜些的。陆照微笑了,让他剩下的拿回家拌点蜜,别为了显得同她口味一样,全吃了。

到了十里亭,前队已在等过一处狭桥。两人在路边停下,卫峥从车里出来,站稳才接过缰,替她看看鞍带。他只有一只手方便,扣环翻不过来,陆照微便接回去,自己扣好,顺手替他掸去袖口一粒灰。

“青涧到了写信。”他说。

“会写。”她答,“不只写手脚都好。”

他听见这一句,笑意收得柔和了些。陆照微倾身抱住他,避开左臂,很短地靠了一会儿。四周有人等着过桥,也有人低头假装看马,没有谁因此被叫退。

她上马以后,卫峥向后让开,没再多留一段。今日下午外卫还有一轮正式交接,他需要回去听各门主官答话,伤尚未好,不等于自己的差使可以一直由旁人代担。车在岔路转回京城,陆照微带队继续向北,两边都看得见对方走了一段,随后被路旁的树挡住。

离京第三日,程百川在砺州收到了行营接续的文书。

他看完先骂一声,说将军到了京里,又隔空给自己留活,骂完却去找许靖川,商量哪处护运能先由地方恢复的人手接替,哪一段暂时还不能动。许靖川没因终于恢复了守将名义,就说自己的兵凡事都能包下,两人沿着城外路走了半日,最后只撤并一处已经不再需要的临时哨。

邹老四经过时,挑着两捆木片,见他们停在路上,问若要修,能不能先修雨天总存水的那段。许靖川听完,让役长记下,再问他补回的粮可曾收到。邹老四说收到了,又说当初报成一石的那张单仍得改,自己家那只缸装不下那么多。

“还在核,改完给你看。”许靖川答。

邹老四扛起木片回家。他家也在补屋,小禾还等着父亲把漏风的一侧钉好。程百川看着他走远,拍拍许靖川的肩,说老邹下一回碰到还会问,别装没看见。

细溪巷十五的药铺门口,陈棠正让学徒把新板凳挪进阴处。重新开的屋只占原来一半,许多药还缺,病者坐得开,存药的柜却要等下月木料。石顺来帮忙抬了一趟,烫过的手不能长久使力,陈棠便叫他坐下择药,别为证明早已好了,连午饭的碗也端不住。

午后她收到一封从京中转来的信,陆照微说此行走北道,不经砺州,不能答应在门板挂起时亲眼来看。陈棠读完,叫学徒收好,说那只手还没好,三百多里的弯,真骑来自己还得先骂她。学徒把信压进药匣,她伸手抽出来,叫别压着,明日还要回。

说罢,她又在回信末尾添了两句换护掌的办法,嘱咐那只手别只在见她时装作肯养。

城西旧官宅里,温若庭与萧祐已住进两日。木马卸了车,仍按原样装好轮子,放在后院平整的地面。萧祐摸到马腹下的小抽屉,问这一格是谁做的。温若庭答陆侯爷,停了一下,改称陆行简。孩子拉开那只抽屉,里面有一枚没取走的木楔。

孩子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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