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吞噬了一切沉寂,天空被烧的发红,滚滚浓烟一簇一簇升起,连绵六七里都能听见人群争先恐后的呼喊。
姜良玉从后院出来,眼神黑的发亮。宽大的官袍被他一股脑脱下来扔进烈火中,白色的里衣被染上了黑色的尘埃,他随手捞了一件黑色的外罩披在身上,顿时显得这个人更加冷漠嗜血。
着急忙慌赶去救火的小厮和他擦肩而过,他昂着头,心情莫名舒畅,脸上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要结束了。
过去的屈辱由他亲手画上了句号,从今以后,一切重新定义。
脸上的灰尘像是战士的勋章,手背上被火苗舔舐后的伤口也是他嘉奖的证据,他像是大破敌军的英雄,迈着大步向帝王索要赏赐。
肾上腺素飙升让他此刻的精神十分亢奋,右臂被脆竹划伤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痛。
他想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抱着胳膊、弓着腰,眼睛垂下看着鞋尖,从长长的廊道中大步离开。
人群之中喧嚣不断,住在周围的百姓们带着家里的贵重物品跑出屋子,生怕晚一秒自己这辈子的积蓄就会烟消云散。
禁军最多还有一刻钟就会赶到,他要趁机先离开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按理说他应该在两个时辰前离开的,从此以后工部对他大门紧闭。
姜良玉装作愤慨的看了最后一眼自己待了好几年的地方,垂着头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先是去了本地最大的酒楼,装作借酒消愁的样子把好酒好菜点了一桌,喝得痛彻心扉,以至于离开的时候摇摇晃晃的站不稳,还是酒楼的掌事派人送他回家的。
就这样一个人,喝到连步子都摇晃的走不稳,若是说他还能跑到工部放一把火再全身而退,没有人会相信。
这成了他绝佳的不在场证明,酒楼所有的客人和掌事都可以替他作证。
至于留在烈火中的官府,早就被灼烧的灰飞烟灭了。
他算计的很好,特地挑了一个没人注意到的小门进来,然后功成身退,趁着人群最为慌乱的时刻离开。所有的证据都被大火烧毁,凭刑部那下三滥的本事根本查不到他头上,八成又是找个人当替罪羊草草交差。
此刻他心情很激动,没有丝毫后怕,只恨时间太短无法欣赏这些人在火中苦苦挣扎却无能为力的表情。
短短几日工部和刑部接连出事,整个京城上到官员下到民众全都人心惶惶,不少流言蜚语在百姓之间流传,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姜良玉面无表情的穿梭在小巷子里,路上毫无人迹,几个破烂的篮子挡在路中间。他低着头把几个挡他路的踢到一边,再次抬头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惊呼还没发出声就被那人阻断,那人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口鼻,冷静的在自己耳旁说:“别出声,殿下要见你。”
姜良玉呼吸一滞,脸色因为呼吸不畅变得通红。姜良玉紧紧的攥着捂住他口鼻的手掌,很快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天空上乌鸦鸣啼,火烧云和漫天大火搅在一起,离了很远也能闻到灰尘的气息。
见他不在挣扎也说明了来意,捂着他的双手立刻放下,那人挺有边界感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跟我过来。”
姜良玉咳了一声,捂着胸口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和矫健的身手。他眼神沉了一下,有些震惊他新主子在京城的耳目与行动速度。
他离开工部的时候禁军都没有赶到,可他迅速料到了工部失火是他所为,然后派人跟踪自己,把自己带到他面前。
他要的投名状只不过是用他给的‘药’随机毒死他讨厌的任意一人,可他做事做全,不仅要了所有人的命还顺手放了火把整个工部的院子全烧了,连带着许多有用的案卷都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殆尽。
他看着那场大火笑了很久,等到小厮赶来救火的时候才堪堪离开。可是这个时候赶去不过亡羊补牢,那些沉睡的人要死在大火里,永不复生。
姜良玉跟在他后面,被带着在几个小巷子里面胡乱转。这一路上没见过任何人,一看就是早早找好的路线。
不过一刻钟便见到了建宁王府的大门,可黑衣人没带他从正门进去而是脚步一转带他进了旁边的小院。
姜良玉脸色茫然,但脚步不停,跟在他后面环视这个破败的院子。
黑衣人挺满意他不多嘴,后来适时解释:“殿下被人监视,进出王府的人都要被彻查一通。你还没有暴露,走这边能稍微避着些他们。”
这院子一看就是和王府连在一起,穿过破烂不堪的院子走到屋内,打开里面那个不起眼的小门后穿过长长的走廊,不一会便看见郁郁葱葱的草木。
从这开始就是王府的领域了。
下人们仔细的照料着这些花草,开春的季节不少蜜蜂停留在花朵上面采蜜,五颜六色的蝴蝶落在上面起舞,整个王府都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姜良玉吞了下口水,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对着这些珍贵的花草树木左看右看,直到黑衣人催促,他才慢吞吞的跟上去。
穿过串廊后入目便是几排整齐的厢房,外观看起来十分大气,青瓦覆顶,朱窗雕花,皇家风范显现的淋漓尽致。靠近能看见窗棂上镌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吉祥图案,即便图案上布满灰尘,依旧能看出来奢华和富贵。
不愧是太祖亲自下旨修葺的王府,不愧是昔日最受宠的建宁王。
黑衣人进了王府后缄默无闻,四周的下人也在安安静静的干着自己手中的活,一看就是主人喜静不喜欢被人叨扰。
那人带着他穿过厢房来到后面的书房,他把姜良玉往前推了一把,在他耳旁低声说:“你进去吧,殿下在里面等你。”
姜良玉外衣沾了些灰尘,发丝也有些凌乱。这个样子见王爷是有些不敬的。可没有给他换衣服的时间,他只能压了压有些飞翘的头发,简单的调理了仪表。
除此之外,姜良玉见到那个人还是难免有些紧张,连带着呼吸紧促,胸口也上下起伏了好几下,眼球有些发酸。
建宁王那样一个运筹帷幄的人却有着苍白虚弱的病体,年轻俊美的容貌,和书中那些少年得志大权在握的君王别无二差,最关键的是,他的身份——
他是大梁在京的唯一一位王爷,承受过盛宠,也被寄予厚望,被冷落至此的原因也只不过是因为生病。
可凭姜良玉与他几次的交谈,他并不觉得建宁王是生病的样子,相反,看起来比常处于蹉跎之中的他活得更好。
建宁王卧虎藏龙,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翻风搅雨。所有人都被接二连三的事故搅得心情不佳,可背后之人像是掌握提线木偶的人,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这一场闹剧。
姜良玉长呼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房间内有一股浓重的檀香,明晃晃的火烛折射出凌乱的阴影。他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一股子寒气,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紧张和黑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垂在身下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没见到丝毫人影,只有卷帙浩繁的古籍画卷。就在他疑惑不解打算退出去找人问一问的时候听见一声轻唤:
“姜大人,好久不见。”
他听见一声轻笑,很温吞,像是从远远的山洞里传出来的。这声音太通透,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眉毛挑起来。
又是一声轻笑,他终于锁定了声音来源,抬着头往上看。
梁崇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裳,唇色比以往红润了许多。细白的手指握着一本竹简,他站在二楼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动作,眼尾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屋子里亮光甚少,视力有限。他一时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二层,以至于第一次进王府就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他巴巴的低头,双手合在一起行了个礼,干涩的嘴唇因为许久没有沾水变得有些掉皮。姜良玉不由自主的咬了下嘴唇,眼皮跳了一下。
了解他的都知道,这是他紧张的状态。
和孙玉甫等人带着恶意的对待不同,他厌烦他们行为但不害怕。而这仅仅见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他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畏惧,心里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梁崇淡淡的说一句不必多礼,然后让他从旁边的楼梯上来。
姜良玉点了一下头,缓缓的移着步子,往楼梯那边走。
梁崇目光跟随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渐渐散了。他把竹简放到一旁,随手拿起一杯有些浓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半晌,那人已经从楼梯上上来。他站在原地看着姜良玉半低着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着,敢放火搞事怎么见了本王却是这幅样子?”
姜良玉心里郁闷,从心底有些畏惧他,尤其是他露出这种春风沐雨的笑容和态度时,畏惧更深。
他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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