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行吗?”莱因哈特不放心地看向洛斐。

让米尔留在温斯洛协助洛斐,总比他成日里想着往险地跑要好,也能帮洛斐提升能力,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父王,我是性格顽劣,但我的实力您还不清楚吗?”洛斐走到米尔的身后,摸了摸他后腰腰带内侧的折刀,认真地说:“我可不是米尔的对手。”

米尔偏着头看向洛斐,淡淡地向莱因哈特说:“陛下,能指导殿下,我很荣幸。”

米尔说得坚决,语气笃定而自然。洛斐安静地站在一边,罕见地展露出乖巧的模样。他们都没有异议,莱因哈特也不好再冷言反驳,摆摆手,“你们决定就好。”

洛斐得偿所愿,朝着莱因哈特说了句,“谢谢父王,我带着米尔导师先走了。”说完便拽着米尔的袖口朝外边走,方才的好言好语荡然无存,只剩下随性而为。

莱因哈特看着远去的两人,暗暗叹气。本是天生绝配,可别成了水火不容。

——

洛斐一路点头,回应着身边侍从们的问候,又朝面前走个不停的米尔喊道:“米尔,你走慢点。”

“课程和训练明日才能开始。”洛斐说完,见米尔真的放缓了脚步,干脆地跑到对方身边,并排行走。

身旁的人像是滚烫的火炉,紧紧贴着不留缝隙,米尔只能微微抬着肩膀,最后彻底停住了,偏过头问:“你想做什么?”

米尔的语气里压着薄怒,洛斐听得一怔,不明所以地说:“负责我训练和课程的导师休假了,邀请你做我导师……”

“不是这个。”

洛斐愣了愣。

“你不是想参与布雷克伍平原水患治理吗?近几年都是我在负责。”洛斐压低声线,“做我的导师,我可以帮你。治理水患虽能站稳脚跟,但绝不是简单轻松的事情。”

“站稳脚跟?”米尔皱了皱眉。

“不要伪装了,我听到你和父王的对话了。”洛斐摸了摸剑柄,为刚才的偷听感到羞愧,垂眸问:“你不是想参与布雷克伍的春讯吗?但是国王拒绝了。我说,我可以帮你。”

洛斐想象中的喜悦并未出现在米尔脸上,反而急切地追问:“只听见了春讯?”

洛斐郑重地点点头,他先前不清楚是否是米尔,就没有走近去听。

“多谢殿下的良苦用心,春讯的事,以后再说。”米尔的语气淡了下去,转而开口驱赶起洛斐,“殿下,请回吧。明天我会依照你的课程和训练表,准时指导你。”

语气又变得疏离了。

真是猜不透米尔的心。

洛斐忍不住问:“你最近很忙吗?不是说那段时间过后就清闲了吗?每次来都不在,连会客的时间也没有吗?”

“不忙。”米尔看向远处的房间,“殿下可以随时来拜访。”

“我现在就要去。”

“现在不行。”

“……今晚。”

“不行。”

“……明早?”

“不行。”

“……”洛斐听着一连串毫不犹豫的回绝,闷声道:“直接说不要来拜访就行了。”

又是这幅委屈模样。

“如果殿下方便的话,一起来房间,喝杯茶。”米尔叹口气,喊着洛斐回房间。

虽然对方照例回错了意思,但说来说去,至少都是为了他好。

直截了当地将人赶走确实不太像话。

当然,话虽是这么说,但米尔还是更想静静地待着。

“太晚了,如果殿下不方便也没……”

“这些植株先前看着了无生机,奄奄一息的,怎么又活起来了?”米尔话音刚落,洛斐已经窜到窗边,伸手去拨弄刚被米尔救活的植株。

“你没来,它们就起死回生了。”米尔随口说。

“……”洛斐略带幽怨地看了米尔一眼。

米尔成为洛斐导师的首日,对方就赖在他房间,殷勤地给十五盆植株逐一浇透。

结果,成功涝死了十盆。

赖在房内,怎么也赶不走。米尔忍忍也就罢了。没想到开始训练和课程后,洛斐变本加厉,恨不得将他的房间据为己有,哪怕是用餐休息也跟着。

白日里指导繁重的训练和课程,夜晚里那张让他劳累的脸依然在眼前晃悠。

直到课程结束,米尔始终摸不清洛斐性情大变的缘由,只是在正牌导师返乡回来的次日卸了担子,闷在屋内不出来。

艾瑟兰的初春依旧带着冬日的凉,入夜后格外明显。洛斐拢了拢衣领,漫不经心地问夜晚值班的侍从,“米尔呢?”

“殿下,韦恩菲尔德大人去了议事厅,随后便回房了。”侍从们微微抬眼,看着洛斐。

洛斐小时候偏爱在夜晚游荡,恰好被前来议事的公爵们撞见,就跑去莱因哈特那边告了一状,结果洛斐就被严格管控了。

成年后,莱因哈特不再严格要求,夜晚重新获得自由,但这份自由不包括深夜去打扰米尔。

“是吗?是很晚了。”洛斐伸着懒腰,转身说:“你们也回去休息,夜晚凉气很重,不用守在这里。”

侍从们面面相觑,见洛斐真关上了门,纷纷低头道:“是,殿下。”

这边侍从们前脚回去,洛斐后脚便开了门,探出脑袋望向众人离开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个黑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洛斐才彻底敞开了门,斜倚着门框。

“抱歉了,夜晚可不能用来浪费。”洛斐低声自语,转身走向屋内,仔细地穿好衣服,拿起早早准备好的食物,朝长廊深处走。

长廊两侧的壁灯长久地亮着,洛斐熟练地走到米尔门前,轻敲了下门板。

米尔没回答。

洛斐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眼房内透出来的光。

又敲了敲。

依旧没动静。

不会是因为陪伴他训练上课,夜晚又照常失眠,睡不着,结果体力不支晕倒了?

洛斐思来想去,目光落在米尔的房门上,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米尔,失礼了,我看你一直不开门就先进来了。”洛斐进门便说。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安静。

结果又是一阵无人应答。

洛斐微微抬眸,凌乱的房内不由得让他一怔。

米尔虽对房内布置随性惯了,但向来是整洁干净的,眼下的卧房却像是小白住的马厩。

书本乱扔,椅子歪七扭八地倒着,植株张着干枯的叶子。

洛斐忍不住后退着,皱了皱眉。

城堡也能进窃贼吗?

“米尔?”洛斐小心地越过遍地皆是的书籍,顺手捡起来几本摆在一边,将东倒西歪的椅子摆正,轻声喊:“米尔,你在吗?”

来没来窃贼姑且不讲,但恨不能长在卧房的米尔深夜能去哪里?

洛斐喊了几句,正要出门唤守卫,忽然听到帷幔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小老鼠奋力啃咬书页。

洛斐满腹疑虑地走近小露台,抬手掀起帷幔的一边,漆黑的狭小空间可视度极低,试探地朝里面小声喊:“米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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