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上送来了不少山货,还有两大筐桑葚,品相不好的便拿去酿酒,品相好的和林檎一起端去了浇花亭。
蔡相夫人已经到了,阿薇从厨房过来,晚了几步。
亭子外面站了两个女使,亭子里只有檀画和蔡家的女使。
阿薇经过时,左手边的女使突兀地抬起了头,粗略看了眼她后又垂下了脑袋。
蔡相夫人在看沈荣华的肚子:“你这肚子尖尖的,看怀相应该是个男孩吧。”
沈荣华倒没有很高兴:“我怀阿薇的时候,大夫也说是个男胎。”
“你这……”蔡相夫人瞄了眼阿薇:“心宽些也好,好好养身子才最要紧。”
“是啊,我也快四十了,多走几步腿脚都吃不消。”
蔡相夫人坐回去,阿薇回身端过一盘糕点放在蔡相夫人身前。
“这是你做的吧?真香。”
阿薇笑笑:“加了花蜜。”
沈荣华:“你上次在龙舟会上也尝过的,当时还说皮太硬了,说我家厨子该换了。”
蔡相夫人拉过阿薇的手,塞给她一个扳指:“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说话直,你叫我说假话,我浑身都不爽利的。”
阿薇收下这个扳指,她有自知之明,她的手艺很一般,家里人吃吃就算了。
“容姐姐呢?”
蔡相夫人拉阿薇坐在自己身边:“临出门前还好好的,江家突然来人寻她,也不知是什么事,她就说很快就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叫她自己去了。”
“江家?”沈荣华警觉地直起身,看了眼阿薇的脸色又坐了回去:“哦,没大事就好。”
阿薇把桑葚拿过来,一捏手指都染紫了,塞进嘴里,口舌也都泛起紫来,有意思得很。
只是不适合待客,所以三人中也只有她在吃,她不怎么说话,吃了也看不出来。
“那你这稳婆和奶娘找了没有,快六个月了,也该提前准备才是。”
“还没,我上次有孕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都快不记得了。”
蔡相夫人一拍胸脯:“还没找啊?那正好,我给你安排了。容姐儿生第一胎的时候我都给她备好了三五个稳婆,我看她个子小,孩子又大,怕她辛苦。没想到她身子比看起来好多了,发作半个时辰不到就生出来了。”
“是吗?是孩子小吗?”
“也不小了,又六斤多,是个姑娘。”
“六斤……这小皮猴子生出来有七斤多呢!”
“那难怪现在养得这么好。”
半盘桑葚下了肚,才见着女使带着容姐儿进来。
脸色,有些白,兴许是脂粉擦多了吧。
容姐儿在沈荣华身边坐下,不知怎的,差点滑倒,好险有女使扶着。
蔡相夫人忙起身坐到容姐儿身边:“你们俩都有孕在身,可得小心些,这是怎么了?你母亲又说什么难听话了?”
容姐儿看了沈荣华一眼,见她无事才扯着嘴角笑笑:“没事,没事,我这身子皮实着呢,摔了也无妨。”
“胡说。”蔡相夫人轻轻拍了拍桌子:“摔了怎么可能没事,没怀孩子人也不能摔啊。”
沈荣华却看容姐儿在流汗,拿了帕子递过去,又叫人多拿些冰来。
“这有了身子,就是怕热些,来,喝口紫苏水。”
“嗯,多谢。”
容姐儿拿过白瓷杯,刚喝了一口,手没拿稳,瓷杯摔在腿上,又滚到了阿薇的脚边。
阿薇将瓷杯捡起,瓷杯只裂了个口子,但还是不能用了。她将瓷杯交给亭亭,让她拿走。
“你这是怎么了?平时没这么粗心,是不是……”蔡相夫人止住话头:“要不你先回家去,好好休息。”
容姐儿这下脸彻底白了:“也好,也好……”
沈荣华赶忙拦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是江家?你说给我听,我家和江家也是老交情了,尽管说,万一我家也能帮上忙呢,是吧,阿薇?”
阿薇看着容姐儿的脸色,不止是脸,还有眼睛,看着像是哭过。
她“嗯”了一声,感觉嗓子里有些含糊不清,便喝口茶水顺了顺。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我母亲……”
“哦,”蔡相夫人听到一下就放下心来:“那你慢慢讲,不着急啊。”
“是我小弟。他……”
“咳!咳!”
沈荣华被呛得咳嗽起来,气还没喘匀就问:“谁?”
容姐儿虽然也有些奇怪沈荣华的反应,但还是接着说:“沈大娘子您知道的,我家小弟他刚生出来就亏了身子,这些年已经好了许多,可前些日子居然偷偷跟着上了战场……”
说着说着哽咽得说不下去了,缓了缓才继续:“他知道我们不会同意,就瞒着我们,他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他本来身子骨就差,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这次又受了伤,他是,是江家唯一的骨血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
蔡相夫人给容姐儿抹眼泪,看着虽不多伤感,但也哽咽着说:“人活着就好。”
“不知道,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母亲寻不到他,才来找的我。”
沈荣华问:“那会不会在书院呢?他不是在明道书院当先生吗?那地方,杜娘子应该不会去吧。”
说完转向阿薇:“要不你去,你带人去……”
沈荣华话还没说完,阿薇就捂着嘴跑到了一边,蹲在草地里不停地干呕。
她低头一看,盘子里的桑葚一个都不剩了。
“这孩子,吃这么急做什么?看着倒像是跟有了……”蔡相夫人看向沈荣华的孕肚,话音戛然而止。
亭亭赶紧追上去,给阿薇拍背,擦嘴,递水,扶着人坐了回去。
容姐儿已经好多了,自己拿着帕子按着眼角。沈荣华也就没接着说下去。
蔡相夫人追问:“那你母亲怎么知道你弟弟回东京了?也没听说有班师的消息啊?”
“还不是我那大伯母说嘴。沈大娘子说得对,他应该就是在书院,大伯母应该也是听堂弟说的,堂弟也在书院呢。”
蔡相夫人:“那,要不叫成钧去一趟书院,叫你弟弟住到咱们家里来?”
“他主意大,性子又执拗,我早就劝过他了,他拒绝了,就不会改主意的。”容姐儿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他这样只会叫我更担心。”
沈荣华问:“那究竟伤得严不严重?要是实在严重还是得管啊。”
容姐儿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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