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得了夸奖志得意满。

公主长这么大,早受过数不清的赞美,可除了幼时上学堂,教先生夸脑筋聪明之外,再大些,人家都只夸她长得美了,毕竟,长得美一眼就能看见,可脑子灵,那得近距离相处才知道,宫禁森严,也没几个人有幸同她近距离相处。

公主美得内外兼修,却鲜为人知,实为人生一大憾事!

正因心中有憾,所以格外好奇,对一切新鲜事,都很如饥似渴。

“那还有千丝局呢?”公主求知而好学地瞧着她懂得好多的驸马:“现在没有外人了,可以讲了吧?”

哦?

霍平章英挺的眉尖就微动了动,没有外人,那他跟她,现在是内人?

有人半柱香前分明还为他,只问了一句同他成婚委屈颇多,就正中下怀、恼羞成怒,发誓再也不要跟他讲话呢?

霍平章垂眸对上公主晶亮的明眸,觉得了,这人小,脾气真是转圜得来也快、去也快,才绕过一山头雨,马上也许再绕一山头就是晴,谁若同她计较,当真是闹笑话了……不过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凭怎么想,面上也不显山、不露水。

他略沉吟,没直接摊开讲,却问起她,“公主长到如今,可曾自己赚过银子吗?”

那自然是没有过的,别说赚钱了,她都没正经花过钱。

公主努努嘴,只能尽力抓了点过往来充数,“我把该学的书提前背下来,从女官那里赚到玩的时间,算吗?”

谁成想霍平章对此很宽容地点头,“嗯,也可以算,毕竟赚银子、赚时间,都是交易。”

“啊!那我知道了!”公主的脑筋真的很灵光,随手一指街边路过的商户,“我从他们手中买东西,就是交易,他们是在拿好吃的、好玩的交易我的银钱,那我有那么多的奇珍异宝,随便拿出来叫卖,赚钱不就好容易的嘛!”

霍平章浅淡地勾唇,说对,但话锋一转,“不过那只是赚钱的一种法子,普通百姓最脚踏实地的法子。”

“现在倘若公主手中已有十两银子,徽州生丝也是十两一担,公主试想自己要如何赚到钱呢?”

“这……”公主都没听明白,“我若是买了丝,我不是在花钱吗?”

“公主不光可以买,还可以转手再卖。”

“诶?是哦!”公主明眸一亮,但马上又意识到,“可是,我再卖也是十两呀,这不是白折腾嘛?”

可他既然那么说了,自然就是真有这么个法子,瞧他不打算再给答案,公主只好自己想,“除非……除非有人肯拿更高的价格买我的丝。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呢,放着大把十两的丝不买,偏买我更贵的,就因为我是公主?”

霍平章倏地就听笑了,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种抬价的方式。”

“啊?”

公主都觉他是不是在揶揄她呢。

结果真不是,他就近,指个街边糖画小摊,“寻常这里一支糖画,至多不过五文钱,可若逢佳节,马上就能卖到十文、二十文,照样有人甘之如饴,这算天时,那若将这支糖画放到得意楼去凑彩头,二十文也不稀奇,这叫地利。”

“那么同样,纵然同一件东西,若有了公主的名头,当然会有人肯出更高价来买,这也可以称得人和。”

“说到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霍平章循循善诱地问公主,“现在说回到生丝上,公主可想到能赚钱的法子了?”

话讲到这份儿上,公主通透的瞳仁儿滴溜一转,胸有成竹,“天时,也就是靠天吃饭,若等到某年生丝收成不好,物以稀为贵,自然价高者得,地利嘛,把徽州府的生丝,运到不产生丝,但用得上生丝的地方,自然卖得出高价啦!”

公主得意地仰起脸,眼角眉梢都等人夸呢,霍平章长眉微挑,不禁得曲指朝那鼻尖上,就刮了一刮。

“聪明。”

既然这样聪明了,何妨再聪明些,霍平直试问:“那公主打算将丝运往哪里呢?”

“唔……京城吧,我也开个得意楼,我的丝就比别人贵。”

他蹙眉好笑,“公主的十两已经买了丝,哪里还有钱再开得意楼?何况,得意楼也要靠本身过硬的厨艺,和数十年如一日的经营,才能抬起那支糖画的价格,难道公主为这一笔生丝生意,要先提前十年,花上千两开间店面?”

公主这就教问住了,为难地皱皱鼻子,想不出,眨巴着眼睛朝驸马看。

要么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结果她的驸马好像个夫子,说:“这便留给公主去书里找,翻一翻漕运司历年的货物名录,答案就在里头。”

公主有点犯懒,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等不了半刻,想耍赖,霍平章自然不从,却肯补偿般地道:

“看过了正经营生,再看看不正经的。”

“不正经的营生?”

“倘若人人循规蹈矩,那怎么会成为桩案子?”

果然,公主一听到不正经,马上精神更甚百倍,霍平章轻笑了笑,“若想抬高丝价,除在丝本身下功夫,还可以在买的人数上下功夫,同样一担丝,一个人想买是交易,两个人想买就是竞争,若是有十个人,那就成了奇货可居。”

对呀!

公主听君一席话,豁然洞开,可脑袋顶儿感觉痒痒的,“丝也没有变少,买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多呢?”

“可若公主联合织造局某位监管,暗地里先放出消息,今年需大量采购生丝,然后在京城凑出八十万两,通过钱庄汇兑到徽州,再勾连当地几家生丝行,开始大批量收购生丝,要不了多久,正常买卖就会变成奇货可居,惜售。”

“生丝价格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从十两一担,到十二两、十五两、十八两……”

“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呀?”公主忍不住问:“我要那么多丝做什么?”

“况且,织造局为什么要合着我抬高市价,结果临了,又是它拿最高的价慷慨解囊买我的丝,这说不通吧?”

霍平章望着公主摇了摇头,道:“织造局从始至终都不需要那些丝。”

“啊?”公主诧异,“那这不是骗人吗?”

“正是骗局。”

“那些囤积的生丝,要卖的不是织造局,而是眼看行情见好,试图来分一杯羹的普通商人,看准时机缓慢出货,一壁收割,一壁暂且维持涨势即可,也并不需要将囤货全部出清,剩下一部分,公主仍旧可以原价卖给织造局。”

“此时公主若还想另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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