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听后拍了顾承野后脑勺一下,力气不大,跟拍个西瓜似的:“像一对被判了无期徒刑的。”

她笑起来眉宇弯弯,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世界都跟着亮了。

顾承野握住她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把她的手指包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天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说:“那就把牢底坐穿。”

姜芽没说话,只是笑了。

笑着笑着。

眼里就泛了潮。

她没有让他看见。

她抬头去看天,天蓝得像一页刚揭下来的玻璃纸。

姜芽想,坐穿就座穿吧,只要这牢里有他。

“吆喝,活过来了?”

沈聿的声音从庭院那头飘过来,带着股懒洋洋的调子。

他今天穿得极其骚包——

一件墨绿色缎面飞行夹克,内搭黑色半高领,底下是条浅米色工装裤,裤脚堆在锃亮的德比鞋面上。

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一只极小的白色陶瓷马,一步三晃地朝他们走过来,像只刚从春天里遛出来的公孔雀。

顾承野抬了抬眼,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咱俩彼此彼此。不过,你这嘚瑟样儿,鹿呦鸣知道不?”

姜芽正蹲在轮椅旁给顾承野掖毯子,闻言抬头,朝沈聿笑了笑,叫了声“沈聿哥”。

沈聿冲她微一点头,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做派,可一听见“鹿呦鸣”三个字,立马跟被抽了筋似的,脸上的笑也垮下来,摆摆手:“别提了。”

沈老爷子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松了口,不再强拦沈聿跟鹿呦鸣的事。

沈聿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高兴得差点把自己那辆宾利开去上海给鹿呦鸣献宝。

哪知老爷子话锋一转,提了个条件——

交往可以,但结婚以后鹿呦鸣得把工作辞了,在家当全职太太。

沈聿当场脸就青了。

他还没说话呢,鹿呦鸣已经放下茶杯,笑得又冷又客气:“谢谢沈爷爷看得起。这婚我不结了。”

鹿呦鸣说完起身就走。

沈聿追出去,嘴还没张开,自己先被拉黑了。

从此。

电话不接,

微信不回。

连她公司前台的姑娘都换了副口吻:“沈总,鹿总说她不在。”

沈聿这次来医院,看顾承野是假,堵鹿呦鸣是真。

拿他的话形容:那女人跟个妖精似的,滑不溜秋。

他撬了她在北京的两个会,愣是没逮到人。

秦岳从住院部侧门出来,正好听见后半截。

他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那叫一个坏:“我还以为沈老板情场失意,生意总能得意。合着是情场商场双失利啊。”

沈聿睨他一眼,半点不恼,反倒慢悠悠地笑回去:“总比某些人强。喜欢人姑娘,还端着哥哥的架子。你那点心思,关小棠是没看出来,还是装看不见啊?”

秦岳被戳了肺管子,冷笑一声:“我用得着端?哥们是没追。信不信哥们招招手,关小棠立马屁颠屁颠就过来找我和好。”

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连廊下的雪都像被震下来几片。

沈聿挑着眉,朝秦岳身后努了努嘴。

秦岳挺着胸转头,笑容还挂在脸上,然后僵住了。

关小棠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关小棠今天穿了件桃粉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一条白色束脚工装裤,脚上踩着小皮靴,头上戴着一顶毛绒绒的兔耳朵帽。整个人俏生生的,像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枝粉梅。

她看着秦岳,清澈如碳水的眸子眯了眯,然后慢慢浮上一丝似笑非笑。

那笑跟秦岳平时嘲讽她时一模一样。

完了!

秦岳心肝肺乱颤,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关小棠没理他。

她绕过他走到顾承野和姜芽面前,先跟顾承野打了个招呼,又挽住姜芽的胳膊,眉眼弯弯:“姐,我给你带了生煎。在门诊楼那边买的,还是热乎的。”

姜芽笑着拍拍关小棠的手:“瞧瞧,还是我家小棠惦记我。”

说着拿眼神擦了下秦岳。

秦岳紧着汗毛倒竖,用口型求饶:“姑奶奶,哥错了,求放过。”

顾承野斜了秦岳一眼,目光里全是幸灾乐祸。

见秦岳迟迟不敢上前来。沈聿忍着笑,轻咳一声,道:“怎么不招手啊?”

秦岳脸都青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手疼。”

关小棠头也没回,脆生生地丢下一句:“那可得让聿哥给您挂个号,骨科治不了,得挂脑科。”

这丫头的嘴毒得堪比古代鹤顶红,一招毙命!

沈聿当场笑疯了。

顾承野也笑,手还不忘去拉姜芽。

这帮损友!

秦岳站在雪地里,像只被拔了毛又不敢乱叫的鹌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心说,关小棠,你等着。

可等什么,他又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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