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75章 代表团
第75章代表团
现场会的章程下来那天,院里开了个外事准备会。
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老干念文件,念一条,解释一条:外宾面前,不卑不亢;有问必答,不懂就说不懂;不许收礼,不许单独接触,不许……
念到第七条,康大夫举手了:“我打听一句,要是人家要看失败的记录呢?给不给看?”
老干卡壳了,翻文件。翻到头,没这一条。
“给看。”沈院长说,“针麻三关没过,这在医学界不是秘密。人家专程来,看的就是真东西。真东西包括败仗。”
“那咱们喜报上……”
“喜报照贴,账照实记。”沈院长把话钉死了,“一个字:不许演。挑病人、排练、给病人交代‘见了外宾说什么’谁这么干,谁下台。”
阎大夫在最后一排举了回手:“我报名当天进手术室观摩位。别的不干,就一双眼睛带着。”
“批准。”沈院长说,“顺便,中医科全员,当天上午门诊照常。咱们的日常是什么样,就让人看什么样。”
散会的时候,康大夫跟林晚并排走:“沈院长这几条,比上海那回还严。”
“严才好。”林晚说,“演的赢一回,真的输一辈子。”
……
演示定在下月初三,正赶上外科的常规排台日。
章程上写明了:不做专场手术,一切按日常来。哪天排什么手术,来的什么病人,就是什么病人。
消息一出,院里议论了小半个月。有人说这是自找麻烦,万一来个复杂的呢?万一来个紧张的、晕针的呢?
苗主任在科务会上把话挑明:“怕复杂的,怕紧张的,说到底,是怕自己那套只对顺当病人管用。针麻要立得住,就得什么病人都接得住。接不住,早暴露早好,总好过上了报再穿帮。”
组里最后补了一条:术前,病人照旧走分型试针表。表是日常的表,人是日常的人,谁也不额外受累,谁也不额外委屈。
……
代表团没到,先遣员先来了。
一位副团长,五十多岁,外科出身,进门不寒暄,先提了三个要求:看病历,看数据,看病人。
病历,随机抽。他从登记簿上闭着眼点了三个名字,要这三个人从入院到当日的全部记录。数据,要原始表,不要誊清的。病人,不通知,直接去病房。
病房里,许阿姨正在教同屋的做手指操。副团长进去的时候,她正比划到“大拇指”。翻译小蔡在旁边翻译,翻到“针麻”两个字,许阿姨自来熟地掀开脖子上纱布给他看刀口,又举起右手三根指头,从头演示了一遍。
“她说,”小蔡翻译,“信不过针的时候,就想想,她当时是醒着的,谁也没捂她的嘴。”
副团长在病房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跟林晚说了一句。小蔡翻过来:
“他说,你们的表格,比他见过的讲义诚实。”
他查账也查得细。三份病历,他对着表格一条一条核时间:试针几点,行针几分钟,得气几分,护理记录几点签的字,第七页那例皮下血肿,处理记录和护理记录前后差三分钟,他把两页纸并排举起,冲林晚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对得上。
临走,他还盯着看了验针台。放大镜,白布,直镊,一排挑出来的带钩旧针。他拿起一根废针,对着灯看了半天钩尖,放回去,又说了一句。
小蔡翻:“他说,他做了三十年外科,第一次见到给针灸针立‘退役’规矩的。”
……
翻译小蔡是外事局借来的,医学术语一半靠现学。
头一天对讲稿,“得气”这个词,他翻不出来,急得满头汗。林晚拿过纸笔,画了个小人,画上针,画了三道波纹:“你就说,针感。针下去了,病人自己知道的那股酸麻胀,他们有个词,感觉。针感,针的感觉。”
小蔡记在小本上,反复念了两遍,忽然说:“林大夫,说句不该说的。团里有人,是想看你们出洋相的;也有人是真想学,笔记记了半本了。您待会儿答问,两类人都得喂饱。”
“怎么喂?”
“前一类,给数据,硬的,别客气。后一类,”小蔡比划了一下,“给门道,软的,别藏私。”
“记住了。”林晚说,“数据给他们,门道给病人,病人好了,两类人就都饱了。”
……
家里,也有一场准备。
沙棠听说了代表团的事,晚饭后把林晚叫到西屋,没讲手法,讲了一条规矩。
“外宾面前,手别快。”她说,“给自己人治病,快是本事,抢的是时间。外头人看,看的是稳。进针慢半拍,行针稳三分,针感不到,手不撤。你快,他疑;你稳,他服。”
“记下了。”
“还有。”沙棠从针包里取出那九根光绪年的针,用软布擦了擦,又放回去,“那天,用你自己的针,别用我的。沙家的针露脸,是沙家的账。你的表,你的针,你的账,账上写谁的名,脸就归谁。”
林晚看着婆婆。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跟交代明早买什么菜一样。可她知道,这一句,老人家想了不是一天。
齐主任那边,是真紧张上了。
现场会前一个礼拜,他血压高了,夜里睡不踏实,白天开会老走神。自己开了两剂平肝的药,喝着,见效慢。
林晚给他扎了两回: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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