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眼和五官虽然因怒气扭曲着，可女英还是能看出他原本的憨厚朴实，还有他刚刚发狂怒瞪的眼睛，与初见冰儿时一模一样。
他，就是冰儿失踪在山里的爹。
女英抬起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声音轻柔却笃定，“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哼，你未免太自信了。”山神爷说着，双手又扯着锁链叮铛作响。
下一秒，锁链又挥风而来。
女英依旧没有躲，她直勾勾看着面前的鬼，眼神里流露出了同情，就在锁链又要挥舞过来时，她缓缓开口：“你是冰儿他爹，刘勇，对吧？”
山神爷闻言，身躯猛地一震，手中的锁链穿过女英的命门，可女英却感觉不到任何伤痛。
原来，又是幻术，他本来就没想真的伤害女英。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刘勇将周身的怨气收了收，不解地看向女英。
“就在方才，你发怒的时候。”女英伸手指了指他的眉眼，“你和冰儿真的很像。”
听到这话，刘勇那直挺的背软了下来，他那双黑眸如水井喷泉，瞬间涌入了无数的痛苦。
半晌，他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没让妻儿享受过好日子，还让她们整日吃不饱穿不暖，去山上捕猎，还没用的冻死在后山，害他们冒死来寻我，我……真没用啊。”
男人那副伪装的坚强随着这些话褪了下去，女英看见，他原本眼底那股深渊般的死寂慢慢裂了，露出了里面属于那个憨厚猎户痛苦而迷茫的灵魂。
“你也无奈吧。”女英没有再明晃晃地指责他，方才她体验了一番求粮的艰难，知晓环境之下，人总是身不由己。
“不过若不是你，冰儿也不能在山里活了一个月，对吧？”女英看向男人，眼神里给予了部分肯定。
男人猛地抬起眼惊呼道：“你怎么知道？”
女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方才躲在角落啃肉的村民身边，将他碗里没吃完的腿肉拿了起来。
饥饿的村民眼见肉被拿走，顾不得尊敬山神爷，忙站起身扑过来夺食，女英另一只手快速凝出一道清目符，随着符纸贴到肉上，那块快被啃干净的肉骨头一晃眼化成了一根木棍，木根上树皮被扯的干净，破开皮的内芯还留下了许多牙印。
村民愣在原地，他看了看那根木棍，又抹了抹嘴边残留的油脂，一脸的不可置信。
女英什么也没说，但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刘勇被女英的举止惊得一怔，很快，他便苦笑了起来。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鬼，怎么可能真的变出食物给大家。”他扯了扯肩膀滑落的大袄，站定了身子，“冰儿若不是遇到你，我再怎么哄骗她吃树皮杂草，她也活不长，总之……谢谢你。”
女英没有谦虚，她微微点头，承下了他作为父亲的这份谢意。
“所以你在后山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冻死？”女英眼神落在他青灰皲裂的皮肤上。
刘勇缓缓抬眸，顺着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双手的锁链，绝望地冷笑了一声，“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事，被几个修士锁在后山的山壑上了。”
“修士？”女英抓住了字眼，急忙追问。
刘勇深吸了一口气，记忆回到那一日：“那天我带队走在最前面，后面有人体力不支，我便让他们留在原地，我独自去后山深处探路，山坳处有个大坑，我没注意跌了下去，直接摔晕了。”
“醒来后，我便听见了不远处有人在说话，我想呼救，可他们的谈话让我收回了这个想法。”
刘勇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那是几个修士，他们竟在讨论如何将溪山的灵脉吸干，如何将村民骗去阵眼做引子，原来，溪山变成这样，都是他们搞的鬼，我气不过，骂了他们，他们怕我将实情暴露出去，就用这锁魂链锁住我的手脚，锁在了洞底最深处的冰柱上。”
女英听着，眉头紧锁。
人间竟有修士是如此修炼仙术，不惜夺取天地灵气，不惜残害人间百姓。她做鬼这么多年，从未有过此等心思，他们作为人，竟比她这个鬼还像鬼。
“鬼友，你说，我如何能不恨？”刘勇从回忆中抽离，痛苦的眼瞳里蓄满了恨意，“他们是不是该死？”
女英好似懂了他的恨，茫然地点了点头，可很快又摇起头。
“不对……不对，你恨的是应该是那些害人的修士，而不是你眼前这些可怜的村民。”女英指了指跪了一地的人，仰起头看着他。
“他们可怜？”刘勇猛地对上女英的目光，眼底迸发出一抹红光，“那些修士说，他们会化成村民的模样，混在村子里看着他们的阵法杀光所有人。”
“或许，他就是其中之一。”刘勇猛地将跪在他脚边的一个男人拎起，眼神狠戾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又随手拎起另一个，又一个，再一个，嘴里喃喃道：“或者是他，她，他，他们都有可能是。”
“但也可能都不是！”女英按住了他的手臂，将鬼气从手心瞬间送入他体内，好平息他躁动的怨气。
“刘大哥，你恨修士，我理解，但这恨意，不应让村民承担。”女英直视着他，语气转冷，恢复了鬼修的理智与精明，“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交易？什么交易？”
“我帮你找出那些害人的修士，将他们的阵法毁掉，但我需要你做到一件事。”
一听女英可以帮忙毁掉阵法，刘勇激动地裂开嘴角，也不管女英要提什么条件，激动地立马答应：“好好好，你说。”
“找人我可以，但毁掉阵法只有我同伴能做到，我需要你救他。”
“你有同伴？在哪？”
“在里面。”女英伸出手，指了指山神洞深处。
刘勇疑惑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出，眉头越发紧锁，眼底的茫然更甚，“入我山洞的不是一直只有你吗？”
刘勇的话令女英心头咯噔一下，她快速走入山洞，可这个洞与她来时并不相同，当时她与月炘走了许久才看到出口，可这个洞却只有短短的几米，而且根本没有出口。
“怎么回事？你这个洞怎么不一样了？”女英来回走了好几趟，可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痕迹，她甚至用鬼气去探查岩壁，可那些坚硬的石头仿佛浑然一体，连一丝缝隙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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