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逸上值所乘的马车对于三人而言略显拥挤。

秦子熙抱着盒子,缩在角落,将自己拧成一股绳,过于别扭使得叶宁晨不敢偏头一点点,怕他因此越发拘谨。

至于让两人如此不舒服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拿着未看完的文章,皱眉不语,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两耳不闻窗外事。

叶宁晨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不由得想念起明红。

她被父亲打发去了另一辆马车,叶宁晨原打算跟过去,却被父亲拦下来。

父亲道,难得与友人相逢,正好趁此机会坐坐闲谈。

能谈什么呢?

且不说两人之前素未谋面,就算真有话说,当着长辈的面也说不出几句,横竖都是干坐。

沉默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如木人的书生,终于是动了动,他朝叶明逸颔首,神色恭谨。

“学生明日再登门向先生请教,有劳先生费心了。”

叶明逸将纸张抚平,递过去,“文章其实并无大的弊病,只是措辞造句还需收敛几分。锋芒太过外露,于考场之上并不占优。”

“学生记住了。”

秦子熙抬手,在逼仄狭小的车厢内,草草行了个束手束脚的礼。他目光转向叶宁晨,欲言又止。

叶宁晨回过神,慌忙推开车门,提裙下车,为他腾出道路。

“我,我送送他。”叶宁晨尴尬地冲父亲喊了声,转身快步走到离马车稍远的地方,等秦子熙过来。

秦子熙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香,密闭车厢之中久闻不觉,待到下车被外头清冽的空气一衬,那股药香愈发突出。

不等叶宁晨开口,秦子熙先笑了,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想来是秦子穆请叶小姐送来的?”

二人本就是同辈,相处交谈并无多少拘束。

叶宁晨闻言点了点头,把自己与秦子穆相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说一遍。

“他又是帮我出主意,又是给我送贺笄礼,我总得回礼意思一下,只是没想到……”

“他拿人情还人情。”秦子穆替她把话补全,无奈地抬眸看她一眼,又低头看那精美的盒子,脸忽然红透,“要是……要是姑娘不愿,我到时会将此物退回——”

“不用。”叶宁晨哑然失笑,“哪有把送出东西再讨回去的道理,你收着便是,兄弟本就一体,给你给他,并无区别。”

秦子熙又冲她行礼:“谢过叶小姐,在下很喜欢这礼物。”

他直起身子,脸上的红已褪去大半,唯有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红。

秦子熙似是下定决心,看向叶宁晨,棕色的瞳孔静得像谭水,“先生与我有恩,小姐亦是心善之人。”

“故我斗胆逾矩,劝小姐一句。”

他忽地整个人冷下来,不是像容观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而是极致的冷静,不掺杂任何多余感情,“离那人远些,他心思缜密、城府深沉,绝非小姐能掌握的。”

这人是开透了?这么准!

叶宁晨心里陡得一惊,面上却未变,笑着反问:“秦公子说的是谁?”

秦子熙未回答,两个人相互盯着,谁也不让谁。

最后,叶宁晨先落了下风。

她移开眼,破罐子破摔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秦子熙说得简单,“叶小姐多留心,莫要着了他的道,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

说罢,秦子熙作揖告辞,转身往秦府走去。

容观,你的名声真的很差。叶宁晨在心中叹气,为了回家,就算一条路走到黑,她也是愿意的。

不过嘛,叶宁晨认真看着秦子熙的背影,如果失败了,没能回去,她想提前认识他,感觉会很有意思。

“秦子熙!”叶宁晨唤住他。

少年脚步蓦地一顿,回过头望她。

这熟悉的一幕似刀,把叶宁晨久经存读档,早已有些混乱不清的记忆碎了个干净。按时间线勉强重新拼接,才从中挖出些端倪。

她愣在原地,对秦子熙莫名的眼熟有了解释。

不是因为他与秦子穆相像。

是更早之前,某个因回溯而被抹除的下午。她远远的,隔着摇曳的冒芽嫩柳,见过他。

叶宁晨忽然记起叶凝兰的劝告。叶凝兰曾劝她备个簿子,记下所有发生过的事、对应的时间,还有每一次读档的记录。她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时间久了,诸多事情混杂在一起,很容易导致记忆与现实不符,这种特殊的割裂感,足以将人逼至崩溃。

叶宁晨当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觉得只要有叶凝兰这个知道自己读过档的人在,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至于崩溃。

“谢谢忠告。”叶宁晨说。

重回马车,叶宁晨见父亲欲言又止,干脆提前开口,堵住他嘴。

她问,“前些日子那场祸事的结果如何?”

叶明逸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提起此事,“怎么忽然问这个?倒也没有别的变故,种种线索都指向杨家老爷。只是他染了病,如今在府中闭门隔离,不便传唤。唯有秦笙、秦岚认定此事和容观脱不了干系。”

他轻轻一叹:“我倒觉得是他们多虑了。当年是他们查办容家贪污案,本就对容家心存偏见。容观说到底不过是个少年而已,怎能做到料事如神?”

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父亲对容观有如此评价倒也正常。

最令叶宁晨意外的是,当年查封容家之人,竟是秦家。

如此算来,两家也算结下梁子,怪不得秦子熙能说出那种话,想必二人私下也是处处针锋相对的。

“不过,他二人有这般想法也算正常。”叶明逸说,“容家大势已去,尚能有余党暗中出手使绊,险些害得秦家兄弟无书可读。若是有人在背后特意相助,做成这些事,倒也不算难事。”

“无书可读?”

“嗯,我将兄弟二人留在国子监,得空便指点教导,直到今年二人双双考入学府,此事才算作罢。”

两家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叶宁晨低下头,转着手里的扇子,脑子也如扇子一样转得飞快。

秦子熙对容观非常熟悉,反之,容观怕是也对其了如指掌,那他肯定知道父亲私下为秦家兄弟授课的事。怪不得第一次见,他便知道她是谁家的小姐,估计之前就查明了。

原剧情里,那人接触高门贵女是为了贪污钱财。那容观呢?他也是为了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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