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宁是被一阵饭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往旁边一摸,追月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她披衣下床,循着香气左摸摸、右探探地到处晃。
“你这是要去哪儿?”
追月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姚昭宁站住,打了个呵欠道:“追月姐姐,我醒了。”
追月端着铜盆,忍着笑走过去,见姚昭宁头发乱七八糟,眼睛也闭着,她开口:“跟我来。”
姚昭宁睡意朦胧,一路跟着又回到了房间,追月将她按回床上,拧了帕子往她脸上擦。
凉水一沾脸,姚昭宁总算清醒了些,乖乖仰着脸任追月好好擦了两把,嘴里含糊道:“好香啊。”
追月给她梳了梳头发,扎了两个俏丽的小麻花辫,就领着饥肠辘辘的姚昭宁到了灶房。
案板上摆着一排飞禽走兽,有卧着的兔子,昂首的小马,圆滚滚的小猪,个个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姚昭宁闻见满屋飘香,伸手往案板上寻摸。
“哎,还没蒸呢!”惜雾眼疾手快,一把拍开她的爪子。
不多时,第一笼馒头出了锅。追月笑着将姚昭宁拉到正厅,挑了个小兔子,吹凉了才递给她。
姚昭宁小心托在掌心,指腹沿着馒头摸了一圈,两只长耳朵,一坨圆尾巴,四只小爪也捏得清清楚楚。
“好可爱的小兔子!”
她爱不释手,对着掌心的小兔子犹豫半晌,才狠了狠心,从耳朵尖上咬了一小口。松软香甜,里头还包着一层油润润的菜馅儿。
姚昭宁大为惊喜,举着那小兔子高声道:“太好吃了!惜雾,你干脆去做厨子吧。”
惜雾被逗得乐不可支,还没来得及自谦,弄影在一旁笑道:“那可不成。惜雾如今可是咱们这正经的小叶先生呢,可没功夫做厨子。”
“小叶先生?”追月疑惑道。
“嗨,就是教一帮孩子们学点强身健体的功夫罢了,”惜雾边吃馒头边含含糊糊说到:“一会儿正好带你们去咱们这的武馆瞧瞧。”
姚昭宁惊讶道:“这里连武馆私塾都有?”
“私塾倒没有。”
弄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咱们这儿识字的人不多,也就没有先生可以教那些之乎者也。况且庄稼人有把子力气能种田就成,不兴那个。”
昨日匆忙,追月与姚昭宁还没能好好领略此地风光,如今由惜雾、弄影带着,二人才发现这片藏在群山之中的聚落,远比想象中繁荣得多。
惜雾一路替她们介绍,说着青岭山中,从前的确有个乌鹰寨。
“外头那些传闻,也不能说全是假的,”他笑着解释道,“早些年,的确有群土匪在这占山为王,拦路劫财,这山脚下几个村子都深受其害。”
那时官府的确也来了好几回,可是怎么也没法将山上所有土匪剿灭干净,反倒每次等官兵一走,那群土匪报复的更加厉害。几个村子的村民苦不堪言,逃的逃,死的死,剩下都是一群无处可去的老弱妇孺,实在是要没活路了,他们便推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亲自上山与那乌鹰寨中土匪交涉。
说是交涉,其实就是去送死。
那几位老人上山之前,纷纷将后事交代妥当,又把家中仅剩的几石粮食分发给村中剩下的人,只求他们到时能在山脚下帮忙立个衣冠冢。
姚昭宁听得入神,手也不自觉捏紧了衣角。
惜雾见二人反应,笑着继续道:“谁料到,七日之后,那几位长者不仅活着,还带着山上的土匪一起下了山。”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几位大家长说,他们上山没劝土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是问他们,若是有田可种,有屋可住,娶妻生子,吃饱穿暖,你们还愿不愿意做匪?”
说到此处,惜雾眼含泪水,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服,娓娓道来:“那群土匪听完,竟一个个跪地痛哭流涕,洗涤了心灵,从此被大家长无尽的包容所教化,心甘情愿地变成了新民。”
姚昭宁感动地热泪盈眶,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村中人口渐多,乌鹰寨那些人便提到,这青岭山腹之中其实藏着这么一处妙地,山清水秀,水土富足,鲜有外人打扰,于是乎,大家伙商议之后,陆陆续续搬进了山谷。”
弄影接过话,继续道:“净世中大小事务,都由净世堂几位大家长一道商讨决定。义父也是后来听闻青岭山中有这么一处地方,才寻了过来。恰好他在浊世有些产业,这些年从外头挣来的银钱,大半都换成粮食布匹、铁器药材送进山中,再由大长老按各家所需分发。他们慷慨且伟大地养育着我们,不同于浊世之人,一个个只顾自己,自私自利,出什么事就互相推诿。”
烧饼不要钱,瓜果不要钱,茶棚里的凉茶也任人自取,老人坐在树下安稳地聊着家长里短,孩子在河边追逐打闹,年轻人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活,一派其乐融融,安宁祥和之盛景。
“这些年,净世里已经有千人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
弄影笃定地点了点头,又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充满虔诚地说:“总有一天,那些仍在浊世中受苦受难的人啊,也会像当年的村民一样,被天意引到这里来。”
她和惜雾齐齐转过头微笑,带着包容的情谊,温柔地注视着姚昭宁与追月:“就如同昨日的你们。”
姚昭宁与追月在所谓净世一住就是数日,白日里随着惜雾和弄影上山摘果,下河摸鱼,去武馆教那些纯真的孩子练上几招,日子充实快乐。净世中人又淳朴热忱,彼此照应,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倒真有些与世无争的安乐。
不过此处虽好,二人毕竟还有差事在身,眼瞧着姚昭宁越来越乐不思蜀,追月提醒她,该回揽月阁复命了。
姚昭宁很是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便和惜雾、弄影商量着翌日动身回去。
谁知二人听了,双双沉默。
再开口时,弄影已经带着隐约的哭腔:“当真要走?”
“自然,阁主交代的差事尚未办完,我们也不好一直在外头逍遥自在。”追月想了想,又说:“你们当真不打算再回去了吗?”
弄影摇了摇头。
“可是揽月阁里,还有大家呢。”追月又道。
“我们自然记挂你们,只是既已得净化,再回首忆浊世种种,实在难以忍受。这一别,往后恐怕难再相见了。”
姚昭宁心头一酸,闷闷地开口:“你们也太不讲义气了,说走便走,连个招呼也不打。”
惜雾握着她和追月的手,轻叹一声,声音发涩:“是我们不好。”
姚昭宁勉强地笑了笑,说:“罢了,天下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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