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圣旨下来后这些日子,云诺足不出户,日日待在晚晴阁里,瞧着倒真像是个专心备嫁的新娘子。
云诺已经决定好了,此去大皇子府,不会带晚晴阁任何一个婢女。她不知大皇子府是何处境,且她要做的事太过凶险,牵扯到的人越少越好。
桑枝还没为小姐出嫁高兴多久,便得知小姐出嫁之日就是她们主仆分离之时,往后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愣是哭了好几日,求着云诺带她同去,却终究未能动摇云诺半分。陆影疏是知晓其中缘由的,是以她根本没顾得上伤心,只一面担心云诺的安危,一面焦灼地等待着雾影的消息。
没过几日,云谨倒是先赶回了云府。他在军中听闻赐婚的消息,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入府门,就直奔晚晴阁而去。
“妹妹!”
云谨脚步匆匆,踏入晚晴阁时,入目便是云诺安安静静坐在院中的身影,她神色淡然,与往日并无不同。听见云谨的声音,她抬起头,见他回来,脸上顿时漾开笑意,声音轻快:“哥哥,你来了。”
云谨几步上前,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意:“妹妹,圣上怎么会给你和大皇子赐婚?你……你真的愿意吗?”
云诺见他风尘仆仆、满脸焦灼的模样,依旧笑着,伸手招呼他坐下,又提起茶壶,慢慢替他斟了一杯。
“劳哥哥记挂。”她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不急不缓,“此事是我的主意。大皇子位高权重,我嫁过去,哥哥觉得……不好么?”
“当然不好!”云谨哪有心思喝茶,他没过多解释,只急迫道:“你实话跟哥哥说,这门亲事是不是父亲他逼迫你答应的?”
云诺闻言,只迟疑了一瞬,云谨便拍案而起,怒道:“我就知道!你等着,我找他去!妹妹你放心,你不愿意嫁的人,哥哥就算违抗圣意,也定要替你推掉这门亲事!”
“哥哥!你稍安勿躁。”云诺急忙拉住了云谨的衣袖,“这事真的与父亲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哥哥还不了解我吗?若是我不愿意的事,谁也强迫不了我。”
“可……”云谨仍有些犹疑。
云诺唇角含笑,拉着云谨坐下:“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此事我自有打算,哥哥愿意相信我吗?”
云谨凝视她片刻,见她眼神坚定,不似作伪,满腔怒火终究化作一声长叹,放弃了要去找云司齐麻烦的念头。
他沉声道:“既如此,哥哥信你。不过妹妹,就算你嫁入了大皇子府,也断不可受半分委屈,若是他胆敢欺负你,尽管跟哥哥说,哥哥定帮你讨回公道。”
云诺鼻头一酸,眼眶微热。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总有人愿意无条件站在她身后,信她,护她。这般情谊,叫她如何舍得放下?
“好。”她轻轻应下。
……
太尉府中,姜衍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子,姜莞远远瞧见,连忙迎了上去,低声唤道:“阿兄……诺诺她……还是不肯见你吗?”
姜衍眸光暗淡,虽未言语,却已经说明了一切。自从得知云诺选择嫁给大皇子,他数次前往云府求见,只想亲耳听她说一句话,却次次被挡在门外。
原本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不论是为了姜家,还是为他自己,他都不该再继续纠缠,可他不甘心,云诺明明……对大皇子无意才对。他听闻此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云诺是迫不得已,可如今看来,这大概就是云诺自己的选择。
“她说过了,谁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所以……”姜衍哑着声音,脚步沉重地朝屋内走去,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所以,云诺终究是在他与大皇子之间,选了后者。如今,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了。原来……她竟厌恶他至此么?
姜莞站在原地,望着兄长落寞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事已至此,她也无能为力,一边是至亲的兄长,一边是至交好友,她何尝不想二人都能觅得幸福,奈何世间之事往往难两全。从前她便知晓兄长对云诺的心思,但只道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终究强求不来的。
她虽猜不透云诺心中所想,却深知那是个有主见、有能耐的姑娘。即使是没机会成为一家人,她也希望云诺往后的日子皆称心如意,平安顺遂。
……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大婚前夜。
晚晴阁里东西本就不多,要随云诺一起带走的物件更是少得可怜,几件换洗衣裳,几本常翻的医书,几瓶常用的药丸散剂,便再没有旁的。那件大红嫁衣静静挂在衣架上,金线绣的凤穿牡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满室生辉,倒衬得这间素净的小屋愈发冷清。
一想到明日一早云诺就要出嫁,几人将要就此分别,苏情和桑枝从傍晚便开始红了眼眶。云诺温声劝了好一会儿,又许了无数“往后定常回来看你们”的诺言,才终于把二人哄回了房。
陆影疏这段时日倒是一滴泪都没掉,只是随着云诺出嫁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她的脸色便一日比一日阴沉,像是怀揣着什么心事一般。
云诺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在为往后的去留发愁。前几日她甚至跟陆影疏说,等她出嫁了,陆影疏大可自行离开云府,回到禹柏如身边去。当然此话一出,陆影疏脸色反而更沉了,云诺也就不再提了。
夜深人静,云诺在榻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地上的青砖照得泛白。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声。她走到廊下角落里,从一只半旧的陶坛中摸出两壶酒,那是去年秋天她用院中那棵木槿树的花瓣酿的。木槿花期长,她一朵一朵攒下来,洗净晾干,掺了糯米和酒曲,封在坛里,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竟忘了。前些日子收拾屋子时才翻出来,打开一尝,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花香,倒是不错。
她提了酒,走到院中那架竹榻旁,撩衣坐下。夏夜的风格外温柔,拂过面颊时带着木槿枝叶间淡淡的清苦香气。院中那几棵木槿花树静静地立在月色里,白日里盛放的花朵虽已凋落,枝头却仍缀着不少花苞,在浓密的叶影间轻轻摇曳,为这无边的夜色添了几分幽然的意趣。
云诺仰头饮了一口酒,清凉的酒液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她斜靠在竹榻上,望着天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日之后,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人总要到了离别之际,才觉出那份不舍。这晚晴阁于她,分量早已不同往昔,那些人和事,终将成为她再也触摸不到的旧梦。她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壶身上粗糙的陶纹,眸光渐渐变得幽深。
……
东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玄霜楼前,一道身影翻身下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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