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章五十三
教宗缓缓睁开眼，空气灰蒙蒙地缠绕着他，世界本身是无声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每走一步，脑中就一点点多出了些什么。
宛若结成冰的记忆慢慢融化，最终充满了整个大脑。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成，就人的一生而言，失败得不可救药。
出生在宗教气息浓厚的城市，父母、亲戚、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大家或多或少都会信仰些什么。
他也从不怀疑，父母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因为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样，不觉得很郁闷吗？只是在重复走上父辈的老路而已，我们的人生，应该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吧？”
是谁？
看不清容貌的少女，站在他身侧向他抱怨。
你是谁？
……忘记了名字，也忘记了长相，但是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印象。
——像月亮一样的少女。
如果说百人中会生出一个怪胎，那么仙台的怪胎，就是她吧？
不信仰任何宗教，不相信有神明的存在，如果遇上布教现场，就一定要冲上去驳倒对方，在这里是被人人都讨厌的存在。
可是，他对这样的她产生了憧憬。
自由地做任何事情，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仿佛异世界的来客，没错——就像是辉夜姬一样。
“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沉闷的地方，去别的地方看看！”
“别的地方，具体是哪里呢？”
被他的问题问倒，少女抱臂奋力思考起来。
“嗯嗯……很困难的问题！首先，应该是这个国家的所有城市吧？然后，逛完之后，就轮到这个世界了！我想要坐上轮船，看看蔚蓝的大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认识许多不可思议的人！”
具体却又很抽象的回答，和她十分相称。
“你呢？你想要做什么呢？”
“大概是继承父亲的店铺，结婚生子吧？”
“嘁——有够无聊的答案。”
“是吗……？我认为很朴实，很适合我这种人。不过，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梦想的。”
“诶！我好高兴！嘿嘿，你是第一个赞同我的人，和其他人说的话，他们总是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
她笑了起来，笑容也如月光般美丽。
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那孩子一直都在努力打工、存钱。
即使看上了美丽的衣服、看到了想要的发簪，都忍住没有买。
甚至把一部分的钱寄放在他这里，以免被想要的东西冲昏了头脑。
——放在他这里真的可以吗？
“像你这么老实、无聊又具有信仰的人，不会偷偷用我的钱啦！况且，就当是我对你的信任！当这笔钱没有的时候，就是我的信任消失的时候！”
——好沉重啊，但是不想辜负她的信赖。
金额一天一天上涨，她距离梦想也一步一步靠近。
然后。
她不见了。
就像是积雪融化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约是离开这里了吧？那家伙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离开仙台吗？怪胎终于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继续亵渎我们的信仰了，不是再好不过嘛！”
怎么可能，她有近乎一半的钱都放在他这里，不可能没有拿走就离开的！
无论怎么询问，怎么寻找，都没能找到他们一家的踪迹。
辉夜姬一定是回到月亮上去了，才会放弃梦想吧。
他一直将那笔钱小心地存放在家中，期待能够有一天还给她。
直到有一天偶然间，他在上山过程中遇到了她的父母。
“那孩子……就是太顽固不化了，即使带她来山上感受教祖大人的慈悲，也无动于衷。
“大概是这份不敬惹怒了神明大人吧，她遭遇了神隐。”
笑容。
一脸哀愁的两人，露出了晴朗的笑容。
“在神明大人的身边，就算是粗俗的那孩子，也能够得到感召吧？”
……什么意思？
提起失踪的女儿，他们脸上浮起的居然是羡慕和快乐。
开、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不去寻找她？为什么要羡慕失踪的她？为什么放弃了她？
比起女儿，对极乐教的信仰更加重要吗？你们这样也算是父母吗？
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万世极乐教的教祖也好，信徒也好，全部都是杀人凶手！
教宗盯着前方的黑暗，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要是当时能够多关注一下她家里的情况，是不是她就能够如愿踏上了未知的旅途呢？
失败的人生，没能践行自己的信仰到最后，也没能为失踪的那孩子复仇，只是像生前那样半吊子地收集极乐教的信徒，然后看着他们奔向万世极乐教。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失踪的那孩子来生能够幸福。
直到意识被黑暗溶解前，他一直为她祈祷着。
原地只留下了教宗的衣物。
银目送他的身体彻底消失，甩了甩刀刃，鼻尖此时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非常浅淡，飘忽到乍一闻会误认为是错觉的程度。
但银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她摸索教宗留下来的衣物，在口袋深处发现了一小团皱起来的纸。
银小心翼翼展开，发现这是用来包药物的桑皮纸，里面还残留着微量的蓝紫色粉末……
蓝紫色粉末、外加这股奇妙的甜味。
没有错，这正是银试药时每天都要吃下的药物！
教宗突然变成鬼，是被来这里的食人鬼强行喂下了这包药粉吗？！
吃下了这药的人，都会变成鬼吗？
火焰仍然在蚕食着周围的一切，暂时被银斩灭的地方生起了新的火苗。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不管怎样，目前的她除了再生能力超越常人，其余方面都还算是个人。
还留有一点粉末，太好了。教宗可能是想把这留下来当做证据吧，可惜药物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银小心翼翼折好桑皮纸，收进口袋里。
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把这里的火扑灭，然后去寻找鬼的踪迹。
那家伙一定还在这附近，不能让它继续肆虐了！
20分钟后。
银踩灭了最后一丝火星，确认再没有能够烧起来的东西后，离开了这栋无人的废墟。
她再一次逛遍了山上任何一个角落，依然没有找到食人鬼。
只能祈祷下山探查的途中，那只狡猾的鬼不会回到山上，导致他们再次错过。
心中燃烧着恨不得把那只鬼大卸八块的火焰，却一直无法正面与它对峙，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气馁的事情了！
银手一直按在日轮刀上，压抑住想要大喊发泄的心情，沉着脸拼命往山下跑。
就连在赶路的现在，她的脑袋还时不时会闪回在地下看到的东西、被迫变成鬼的教宗。
他们本不该是如此下场。
不该是如此下场。
山脚附近因为一众信徒突然跑了下来而短暂热闹了起来。
不过终究只是靠近山脚的部分，银一一打量过去，没有鬼的踪迹，受伤的人也在医生的诊所里接受治疗，其余人则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小棚里，等待天亮。
大部分人的伤都没有危及生命，银稍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应该安全了，人这么多，以那只鬼宁愿借熊的名头、让教宗成为替死鬼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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