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停山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四方,虽说一身腱子肉,但是一人杀一县,他还没这个能耐。

余停山止住水草妖的叫嚣,道:“我的刀下不沾枉死的冤业。倒是你,留着他不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下水草妖哑口了。

余停山的目光在水草妖和秦素衣的身上流连,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到底没有戳穿他。

李四方吓得转身就跑,叶冬青甩出一道灵力,捆绑住他的脚踝,李四方一头栽倒,脸朝下扑在地上,砸了一脸泥土。

他哀嚎起来:“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没人要你死。”裴景云朝他走出一步,安抚道,“入魂是不会死人的,你连一根汗毛都不会受伤。”

可李四方像是怕极了裴景云,裴景云往前进一步,李四方就在地上摩擦着手脚并用地想退后一步,但是被叶冬青的灵力牢牢钉在原地,怎么挣扎都无法挪动一步。

裴景云看出他害怕自己,索性退回了余停山的身边,不再吓唬他,嘴里道:“这凡人看来手上确实沾了些人命官司,怕成这样。”

水草妖听到这句话,又开始癫狂地嗤嗤笑了起来,大半夜的,笑得人阴恻恻的。

“去吧,”水草妖催促道,他言语间满是恶意,“去看看仁德县的真相吧。你们人类会对同类做的事情,有时候残忍得让我们这些妖都咂舌呢。”

他桀桀笑道:“去看看这样的人类,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为他们主持公道?”

余停山不再犹豫,当下甩出一张符咒,一个防护阵法在她的脚下成型,她分出一道元神,猛然扎进李四方的额头正中心。

李四方身体猛地一僵,立刻像一尊雕塑一样立在原地,不再动弹。

裴景云围着席地而坐,闭目沉思的余停山,焦躁地绕了一圈:“她刚透支过多,万一仁德县发生什么事情震动她的元神,也是会有危险的!”

他瞥了叶冬青一眼,一咬牙,索性自己也分出一道元神,连个招呼都没跟叶冬青打,就一头扎了进去。

叶冬青双手抱胸,被裴景云这一招杀得猝不及防。

就这么走了?

这么信任我?

两具身体都停在外头,不怕我全杀了?

他的目光在余停山布下的那个防护法阵上逡巡,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找到了阵法的隙缝,阵纹流转,隙缝的位置也在改变,只要在位置改变之前攻击这里,就能攻破余停山的防护阵法。

即便余停山察觉阵法被破即刻收回元神,也有一刹那的空隙,足以让叶冬青将其一击毙命。

他又看向裴景云,烈阳剑悬空竖立在裴景云的面前,剑气织成红色网状阵壁将他围在当中。

这是裴景云生母给他留下的法宝,比余停山那个阵法要精妙得多。

水草妖看出了叶冬青眼中的考量,和秦素衣对视一眼,一人一妖都放缓自己的呼吸,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冬青有些好笑的将目光从水草妖和秦素衣的身上流连过去,翻过手掌,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防护阵法。

除了自己,叶冬青还将裴景云和余停山也罩在其中。

做足了这个准备,叶冬青这才盘膝而坐,自己却也分出了一道元神,从李四方的眉心钻了进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水草妖刚想有所动作,盘膝闭目的叶冬青看似入定,没有察觉,兰芷剑却疾飞而来,悬停在秦素衣的面前,剑尖离秦素衣的眼睛还不到半指距离。

秦素衣被唬得一震,梗住脖子一动不敢动,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水草妖的所有动作马上停止,整颗草都安静了下来。

·

仁德县。

李四方刚结束了一趟长达八个月的镖,回家休整。

他踏上主街,今日非年非节,主街却堵得水泄不通。

李四方愣了一下。

仁德县不算富庶。

平日里这个时辰,街上该冷冷清清才对。

他顺手拉住一个路人:“前头怎么了?”

那人满脸兴奋。

“那个做成衣的老板娘,被婆家堵门啦!”

李四方“哦”了一声。

本想回家。

可脚步却还是跟着人流往前挪去。

李四方好奇,拨开人群也挤了进去。

一个成衣铺前面跪了一个衣着富贵的老妇,一个外貌老实的青年男人弯腰想扶她起来又扶不动。

余停山一眼认出两人正是张兰心和李孝臣。

她抬眼四顾,眼下这仁德县人气鼎盛,一点尸鬼妖气都没有,大概是整个惨案发生之前的时间线。

裴景云道:“这又是闹哪一出?”

余停山一惊:“你怎么进来了?”

正说着,后背又一道气息传来,叶冬青也已经到了她的身后:“这应该是沉河那一段。”

裴景云道:“我担心你啊!”

余停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担心我的话,更应该保护好我留在外面的肉身吧?”

裴景云奇怪道:“你那个镜像法阵那么厉害,我担心什么?”

又瞥了一眼叶冬青,倨傲地扬起下巴。

他自己的阵法也很不赖!

叶冬青怔了一下,镜像法阵?

寒毛自他的脖颈炸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像是开了锅的水一般咕咚咕咚浮起来。

防护法阵只是表象,镜像法阵才是核心,而那看似留有破绽的防护法阵,其实是在诱惑敌人出手。

所谓镜像法阵,简单来说,就是反弹。

无论对方对阵法使出什么招式,都会反弹在自己身上。

如果叶冬青刚才对入魂的余停山贸然出手,当下就会遭到反噬。

叶冬青似笑非笑地看向余停山:“拿自己做饵,你也不怕把自己玩死。”

余停山但笑不语。

叶冬青:“我这算是通过考验了?”

余停山不置可否,挪开了视线。

她倒是多看了裴景云两眼,一方面惊讶于他在阵法上的造诣颇深,一方面震惊于他的脑子怎么会这么缺根弦。

裴景云却一无所觉,甚至很奇怪余停山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人一旦太轻易地知道了某些技能,就很难想象没有这项技能的人的视角。

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阵法伪装就跟让狗闻哪只手心攥着肉一样,他根本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会上当。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对视了几眼。

余停山叹了口气。

赤阳宗的教育……堪忧啊。

·

张兰心跪在成衣铺正门,声泪俱下:“素衣啊,都是娘不好,讲话不知轻重,伤了你的心!可是孝臣是无辜的呀,他只是孝顺我这个娘亲,不好替你出头。”

“娘在这里给你道歉,娘给你磕头,你闹也闹了,离家出走这么些日子,回家吧。你和那个伙计之间的不清不楚我们也不计较了,只要你肯回来,我一定把你供起来好好对待,像对待亲生女儿一般,你跟娘回家吧。”

说罢,张兰心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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