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场秋雨一场寒,东宫内的高树在寒风中屹立,虬劲的枝干向天际攀附,枝头一片枯黄的落叶悠悠从高处飘下,入了谢清宴的眼里。

热茶掀盖时的烟气漫散,模糊了他的面容。

独坐于窗台,背脊挺拔如松,清朗端直,便是自处无人之地也端得君子之仪,太子甫一踏入此间便见谢清宴这般仪态,脸上挂了温和的笑意。

“琼台,孤失礼了,久等。”

闻言,谢清宴起身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抬手让身后的大监送上早就备好的木匣来,温声道:“正好你今日来,还未贺谢家寻回五郎,这礼是阿芙和孤一同置办的,你一并带回去吧。”

谢清宴听到自家长姐的小名,眼神微微一顿,随后再次还礼,“劳殿下和娘娘费心了,臣替辞岁谢过恩赏。”

叙过几句闲话,太子便说起了朝政,“多亏了琼台那日的果断,在广云台拿下了隋文会,这许州的案子才能有进展。之前是孤妄执了,若非此,此事怕是不会善了。”

“眼下许州案子正在具结,所涉嫌人移交有司衙门处置,罚没的家财平许州之乱,盈余者押解西北边境,以安朝政,殿下可安下心来。”

太子指腹摩挲着青瓷斗盏的边缘,眉眼平和,“此次案结,牵连甚广,上至漕运总督,下到巡漕御史衙门都有缺额,依琼台看,此事有何章程?”

谢清宴的思绪只在心中旋过一瞬,便道:“漕运关涉朝廷命脉,所用之人要经内阁和科道廷议拟出人选后上承陛下,由陛下亲裁。此番许州一案,牵连东宫,殿下不若静观其变,以候其时,想必此时着急的另有其人。”

闻此言,太子思忖几息,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搁下,“琼台这话在理,是孤心急了。”

他深敛下心绪,自嘲道:“我那七弟本事不小,诸位皇子中,父皇偏宠他,这盐务的官员又亲近他,抱着这金盆,见孤有难,指不定多得意。”

此话里自伤和怨怼之情显现,谢清宴知晓此番太子跌了跟头,失了漕运,险些招来大祸,陛下又让与七皇子相近的岑云谏审办此案,自是惴惴不安。

哪怕如今堪堪迈过这一坎,也心有余悸。

反观七皇子春风得意,近来与太子隐隐有对峙之势,眼下漕运多有出缺,想要乘胜追击,必然会有所作为。

“殿下不必忧虑,为朝廷安稳,漕运定会择有能之人任之。臣听闻浙江布政使考满择进,不日便要入京。”

太子当即抬眼看来,问道:“此事谢大人可知一二?”

这是想问谢观复与此事的关联。

但谢清宴道:“家父未曾与琼台议过此事。”

听到谢清宴这般回答,太子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哪怕知道谢观复立场持中,向来只忠于陛下,此时肺腑里也梗着一股阴郁之气,但在谢清宴面前,他没有显露出半分。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知道漕运任人不会落在了七皇子身上。

吃过两盏茶,太子还要见东宫詹事,便让人送谢清宴出宫,临走前,拍了拍他肩膀。

“听闻你同六弟那日在广云楼起了争执。孤觉着你家那位五郎倒是有趣,竟能将六弟都伤着了,还让曹家那小子吃瘪,真是不容小觑。改日带来给孤瞧瞧。”

“舍弟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不以为然,朗声道:“十多岁的儿郎,血气方刚,颇有谢大人当年的风采。”

转过话头来,又道:“闻说阿琅前些时日又病了,阿芙心急如焚,让人寻了补药来,过两日让御医一并带过去。”

谢清宴拱手谢礼,“谢殿下厚爱。”

而后大监领着谢清宴从东侧游廊往宫外走去,不过路上出了一个小插曲,险些让大监吓得魂不附体,忙声告罪。

只见谢清宴身侧的廊柱上,赫赫然有一个深刻的弹坑,一眼便知是弹弓飞射所致。

风声凌厉未歇,庭院内气氛骤然冷凝了下来。

谢清宴长立在长廊一侧,面不改色,淡薄冷静,幽冷的眸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假山。

只见一个衣着锦绣的十多岁公子正被几个吓破胆的宫人拼命阻着,他一双眼睛犹如坠火,充斥着愤懑和怒气,嘴里骂骂咧咧不停,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他见谢清宴淡然自若,不由得更加恼怒,试图用力扯着手中的弹弓,又转眼被身旁的侍从苦着脸拦下。

“徐少爷,那可是谢大人,一朝重臣,太子殿下的心腹。”

“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青林面容整肃,寸步不移地守在了谢清宴的身边,粗粝的指节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严阵以待。

谢清宴抚过袖口上的细尘,淡声道:“走吧。”

等被大监送上了马车,入了通衢大道,青林才勉强卸下防心来,见谢清宴闭目养神,他斟了一碗热茶递过去,“主子。”

谢清宴修长的指尖轻触在杯壁,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缓声道:“改道,先去聚芳斋,虎奴爱吃他们家的咸酥饼,这个时辰,新的一炉也要出了。”

青林应下了,掀开车幕吩咐完驾车的青泽,又侧身坐下来,小心询问道:“主子,今日徐公子……”

徐家是太子的母家,这徐四公子自幼与东宫亲近,深得殿下眷顾。此次徐家二房嫡子因许州一案而死,徐家上下震恐惶惑不安,乱成一锅粥。

“殿下这是做给我看。”

谢清宴凉薄一笑,神色里添了分肃冷,“让我体谅他的难处。”

青林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家主子一眼,“那日后……”

“但行前路,莫问归程。”

谢清宴垂下眼眸,“疏不间亲,该是这个理。但,如果今日要拿徐家阖府性命来办,也是当得。煌煌史册,天道昭彰,他是一国储君,更该有此气度和果决,他的治下,是万万黎庶。”

此话一出,青林便读懂了谢清宴恭身之外的傲骨和刚烈,也多了分担忧,谢府与东宫这根绳,看似坚如磐石,实则暗流涌动。

很快马车停下,青林却从马车帘幕的缝隙处窥见了外头的人,不禁一顿,“主子,是六皇子和七皇子两位殿下。”

谢清宴起身的动作稍稍定住,随后理好衣冠,缓步下车,见岑云谏和岑云礼在门口闲聊,站定后作揖道:“见过两位殿下。”

“谢大人不必多礼。”

七皇子抬手让人将木匣送上来,“听聚芳斋掌柜说谢大人等要新出炉的咸酥饼,想必是家中儿郎爱吃,剩这一匣,我也不好横刀割爱。”

谢清宴淡然自若地接过,递给了一旁的青林,“谢殿下,只是臣尚有事在身,请恕臣不能奉陪了。”

彼此心知肚明,朝臣不宜与皇子走得太近,落在有心人里,大有文章可做。

互相寒暄两句后,谢清宴再次上了马车,暮色里,青盖简素马车遥遥而去。

七皇子目送着谢清宴远走,啧啧两声,“六哥,谢清宴平日里看着端正整肃,私下却对自家弟弟如此疼爱……”

他目光落在了岑云谏身上,打趣了一句,“六哥见过谢家五郎,听人说是天人之姿,就连曹小公子那日见过一眼后都走不动道了。不过相传他脾气太坏,未经驯化,像是蛮人,茹毛饮血。”

岑云谏眉眼疏淡,有些漫不经心,“不大记得了。”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宽袖,眸光敛去了几分冷邃,“七弟今日买尽了聚芳斋的酥饼,不就是在此等着看谢琼台的笑话吗?”

七皇子朗声笑道:“这谢琼台的笑话哪能那么容易看到,今日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依旧能处变不惊,谈笑自若,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徐家。”

见岑云谏只是静静看他,他便收敛了笑意,“太子手里捏着谢清宴这张牌,还真是麻烦,不然许州一案至少应该剥太子一层皮。”

“不过此次六哥做得极好,若不是你将徐家从背后扒了出来,这背后的火还烧不起来。我府中新来了几个乐师,姿色不俗,不如送给六哥。”

岑云谏轻轻转动了指节上的玉扳指,“不必。但我近来有一张古琴断弦,颇不顺眼。闻说七弟得了底下人的孝敬,珍宝无数。”

七皇子抚掌慨然道:“六哥原是看上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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