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隍门市一中（六）
“聚阴局……”汪溯单手撑住桌面，观察着那张三层的户型图，“原理跟聚阴养尸差不多，汇聚阴气来豢养小鬼，是吗？”
“对。”云添点点头，“他家的玄关是引煞的通道，在中宫放了伪装成老铜香炉的祭台，并在一层的四角各放了镜子聚气，这样阴气就能最大程度聚集到祭台周围。另外，地下室的游泳池和院子的槐树也都有讲究。”
沈镜川托腮，思索片刻：“他养的是什么鬼，你看得出来吗？”
“具体没见到，异常等级不高，在B级以下。”
“不是鬼王？”汪溯有点诧异。
“鬼王？”云添摇了摇头，“鬼王是不需要供养的。王之所以为王，就是因为鬼王承载着这个地区所有的煞气，看不上人类这三瓜两枣。”
这么说，牵扯到陈建国的鬼，就可能还远不止鬼王和林晓。
那么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镜川沉思着：“全国通缉，财产冻结，事业前途全毁……他这么做，不像只是为了杀了汪溯。”
这样步步缜密、潜心经营了数十年的人，如果没有百分百杀了汪溯的把握，是不会轻易放手一搏的。
这么说来，陈建国的谜团竟还在越滚越大，慢慢发展成了一道驱不散的阴影。
“……算了，陈建国的案子，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沈镜川对云添点点头，“辛苦了。给你办公室申请的新咖啡机到了，有空时可以去收发室拿一下。”
云添爽利地一挥手，告退：“谢谢局长！”
她走后，沈镜川叹了口气，给汪溯拉了张椅子，说：“之前这种福利都是你来审批的，现在全兜我头上了。”
汪溯气派地一坐：“那你也给自己加点福利，不要客气。”
“我宁愿你早点恢复记忆。”沈镜川把报告垒齐，推到一旁，“好了，来聊聊吧。谈恋爱了？”
“你找死啊？”
沈镜川笑了笑，那是个苦笑：“所以，你现在真的确定你曾经跟鬼王有过一段感情经历，而且人证物证齐全，是吗？”
汪溯也无奈地笑了：“没有其他的解释。”
“真是奇怪。按理说，即使‘异常’能够篡改我们的记忆，也不可能同时篡改所有人的——除非它的力量就是比我们都强大。”沈镜川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严肃，“我们从未见过比现任鬼王更强大的鬼，你认为有可能是他做的吗？”
汪溯否决了，并将刚才发生在她公寓里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沈镜川听。
听完后，沈镜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他试探着问道：“你对你们的事能想起多少？”
汪溯思忖道：“一些同居时的零碎片段，还有他死时的样子。就这些。”
“死时？他怎么死的？”
“被水果刀捅穿了心脏。”汪溯用手假装刀，比了比位置，“这样，似乎是一刀毙命。”
沈镜川皱着眉想了想，有点不敢相信：“也就是说，一个一米八以上的、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被一把水果刀一刀毙命了？没有任何反抗痕迹吗？”
“……没有。想不起来。”汪溯回想着，“也不能排除被下了药的可能。”
的确，鬼王的身材很好，生前绝对不是那种常年坐办公室把屁股坐扁的白领，很可能有经常健身的习惯。这样的人竟然被从正前方直勾勾地捅了一刀，是不合常理的。
“嗯……但既然他的存在被抹除了，就不可能有相关的命案记录。”沈镜川说，“或者说，即使有过，也不可能被我们找到……”
他又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其实根本无法调查出关于他的任何信息，除非他亲口说出来，对不对。”
“就像今天上门讨名分这样吗。”汪溯面无表情。
沈镜川：“你到底是不是辜负人家了？！”
汪溯：“我怎么可能啊？！我脸上哪里写了渣女两个字啊？！”
沈镜川扶了扶额：“算了算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就做好被他缠上的心理准备吧。”鬼缠人的麻烦程度那可不是盖的，何况是鬼王呢。
“我想尽快恢复力量，沈镜川。”汪溯蹙眉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现在的一切都太被动了……如果下次再见面时，他真的想要我的命，难道只能任他鱼肉吗？”
“这个我知道，已经想到一个办法。”沈镜川推推眼镜，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汪溯面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方盒，红白封面，写着“提神醒脑”几个大字，形制相当粗糙，像是上世纪街边便利店里会卖的纸烟。
“……”汪溯木然道，“你不是想把我毒死篡位吧。”
沈镜川瞪了她一眼，拆开纸盒：“想什么呢。这是调查局特供补品，配给限量的好吗。”
他抽出一根细长的包装，透明的，里面装着——棒棒糖。
“就像月有阴晴圆缺，每个人的力量也会像潮水一样有涨有落，这个就是在虚弱期的时候用的，可以活跃天灵。”沈镜川把棒棒糖塞回小方盒，又把整个盒子都塞给了汪溯，“这一版是旧样品，功效太强了，没有大规模投入使用，但对你这个情况来说应该刚刚好。”
汪溯转了两圈盒子，分心了：“什么口味的？”
“嗯，薄荷味的吧。”沈镜川想了想，“本来想做成巧克力味的，但局里有人巧克力过敏。”
“我现在可以试试吗？”
“最好不要。”沈镜川的内线响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电脑，“这是最后一份样品了，里面一共就九根，最好省着……”
他音量越说越小，最后伴随着肃然的脸色归零。
汪溯把小方盒揣进兜里，瞥他一眼：“怎么了？”
沈镜川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把显示屏掰过来，让她看最新的内线消息。
【户籍管理-云添】：沈局，楼下的快递不是咖啡机。
【户籍管理-云添】：你能下来看看吗？
【户籍管理-云添】：[图片.jpg]
沈镜川已经点开了那张照片，拍得非常清晰。
——那是一只人手。
准确来说，是从肘关节处被完整切断、末端还连着手掌的一只小臂。
断口处没有经过太大的处理，渗透的血水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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