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李希平摇头。

事实如此。

一则他人已上了通缉令,账户难能正常使用,二则区长上任后,就一直克扣着他的工资,早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开始付费上班,为着通行证攒下的那点储蓄尽数被区长吩咐下的琐事掏了个空,如今手上别说五百了,连一百都够呛能拿出来。

“但,有这个。”

赶在老板下驱逐令前,李希平淡定地从还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霍普领带上扯下一枚夹子,冰凉的金属于黑暗间反出一线光亮,镶嵌在上的不显眼的宝石切面流光溢彩。

领带夹?

周小洁稍稍愣神。

好吧,也是,区长身上啥不值钱。

这夹子随她们一行人历经一路风吹雨打都没掉,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千磨万击还坚劲,这下还被抵出去,那真真是……俗着点说,燃尽了,文着点说,蜡炬成灰泪始干了。

“一间普通房,这个绝对够了。”李希平掩在面罩之后地道。

老板将信将疑地拿起领带夹,对着光端详了片刻,又用指甲掐了掐金属托,脸上的笑意深了,“哎哟,哎哟。够了,肯定够的。贵客您放心,咱们这儿,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隔音也是最好的,外面就算打雷打闪也传不进来半分。”

一张房卡被递过来。

走廊尽头。

李希平刷卡开门。

室内很暗。

房间正中央是张占据了半间屋子的圆形大床,铺着暗红色床单,被子叠成天鹅的形状,床头柜上放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红酒。

天花板是一整面镜子,正对着床,周小洁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抬手镜子里的自己也抬手,她抬脚镜子里的她也抬脚,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哇好新奇但是风水上是不是有说镜子最好别对着床来着……好吧,对不起啊,她封建迷信起来了,这玩意是糟粕呢,可不能再想下去。

她迅速低下头,搓了搓脸,一睁眼,瞧见床底放着个黑咕隆咚的方形……箱子?

这是箱子吧?

她瞥一眼警卫队长李希平,再瞄一眼区长霍普。前者大约是受长年累月养成的职业习惯的影响,正详细检查着室内的情况;

后者还在愤愤不平,气得满脸通红,满口该死的贱民低贱的坏种,拳头捏得咯吱响,这时候谁要是触了他霉头,指不定要被大卸八块丢进鳄鱼池里喂鳄鱼的,在自家酒店里被辱,确实是比较……难以忘怀吧……哈哈,哈哈……

周小洁缓缓移开视线。

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一时半会是关注不到她这儿了。

清楚了这件事,周小洁自在不少,抿着唇,悄悄地贴近那放着大黑箱子的床边,然而,甫一拉出,那足能装下两个她的行李箱忽然石破天惊地从开出一地鞭子蜡烛眼罩尾巴来!

动静太大,房间内其余人便都朝她的方向投来视线。

女人身体僵硬地蹲在一地狼藉间,略显蓬乱的长发顺着她的肩背水一般流淌下去,苍白地微张嘴唇,尴尬地挤出一句:

“惊,惊喜?”

“……”

那行李箱拉链是好的,却没拉上,装的玩意儿又多又杂,纯靠床铺的重力压在床底,周小洁拉出来不费什么力,但想控制住它,要它不要像花一样绽放,就是在痴心妄想了。

哎呀,我这手,好那个东摸摸西摸摸做什么!你说你不摸它,就放着它在床底下躺着呗,躺个几十年一百年的——还哪管它拉没拉好拉链,里头放了什么东西吗?!

非去碰它,非去拉它!这下好了吧!

周小洁满心苦涩。

霍普很擅长迁怒:“贱民就是变态。”

周小洁火速认错,理智陪笑:“哈哈,哈哈……说得好呢,说的是呢,说得非常有道理呢,混凝土需要拌二十六号意面……”

她起身就要收拾残局,警卫队长却指着浴室方向,淡淡地叫住她,说:“我看过了,虽然酒店性质不对,房间装修也不正经,但浴室正常使用没什么问题,你先去洗澡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啊?我吗?

周小洁有些错愕地指着自己,紧接着她得到了李希平肯定的点头,踌躇片刻后,她完全不敢看她们三人之间最想洗澡那位大贵族的表情……

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她早被霍普以棕色的一双刀子眼细细剁成了臊子,十斤瘦的放右边,十斤肥的放左边,中间搁一滩寸金软骨。

……好像有哪里不对。

人应当有骨气,保持着志气。她做不成鲁智深也就罢了,怎能连人籍都失了,把自己摆上案台当生肉呢!

这样想着,周小洁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一步正步踢进浴室。

好好享受肯定是没这个福气了。她囫囵洗了个澡,搓掉累积的灰尘和油脂,套上旧衣,满身水汽地走出来。

门口霍普的目光有如实质,嗖嗖地往她身上扎,周小洁心虚地移开视线,恰好撞见李希平将最后一根羽毛状的道具塞回箱子里。

警卫队长的左手散漫地搭在行李箱的一面,伤指上缠着的绷带微散……他伤口初诞那日,场景可真是惨烈,环形的血痕深可见骨,不曾想到了今天,除一道浅浅的疤痕外,再没法看出李希平这根指头遭遇过什么了。

“洗完了?”李希平干脆将绷带弃置在一旁,道,“行,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们今晚可能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没关系吧?”

没关系,当然没关系。

警卫队长这种“老板下达任务我却排错了行程还订错了房间”神秘的“愧疚的秘书感”到底从何而来……说白了,人一个两米肌肉壮汉,扫一眼下来她大气都够呛能喘啊……

李希平,好神奇。

周小洁在床的一角落座,放空大脑。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对李希平的行为模式有了基本的认知。

银发男人乃全世界资本家都在追求的核动力驴,少休息、爱工作,他这厢决定在酒店休息一晚,肯定不会是贪图安逸,必然因为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情况不容乐观啊……周小洁叹气。

虽然李希平仍然十分冷静淡定,可周小洁对这世界一无所知不假,却不是个祸到临头大厦将倾了还能呵呵蠢笑的呆货,心里哪能没点数?

车已经被收,这意味着交通工具、李希平囤积的弹/药,等等等等东西她们一齐失了个精光。而追兵剿了载具,定然明白她和李希平的人肯定也在这处“聚集地”,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逐一排查,渐渐收网,就能够解救尊贵的区长大人,顺便捉了李希平连同她周小洁两只瓮中鳖。

鳖既入网,是杀是剐,便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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