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乡村的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林家村正处在玉米的抢收期。

一只大黄狗靠在田埂边的玉米堆边上,看着旁边越堆越多的玉米,随手,不,随爪,把从玉米堆上滚下来的一根玉米按住,爪子下面使劲儿一搓,把玉米又滚了回去。

随后站起来,悠闲地做了个下犬式伸懒腰动作,甩甩身体上粘着的灰尘,走到一边的水渠里去喝水。

喝完水,钱黄,也就是这只大黄狗,抬头望一望碧蓝澄澈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再次回想,对于自己穿越回五十年代还变成了一只大黄狗这件事,他还是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钱黄本来是后世的一名程序员,写字楼里的一个苦逼打工人,每天奔波于房贷车贷生活费之间,筋疲力尽又不敢停歇。

有天周末上午本来在家睡觉,被领导一个电话叫起来加班,只能一边抱怨一边赶路,走到公司楼下时,又看到写字楼房东的大黄狗在楼下的花坛里晒太阳,一边被梳毛一边啃肉干,那叫一个舒服自在狗生悠闲啊。

钱黄当时困得头晕,一个趔趄坐在了台阶上,看看自己再看看狗,不由得苦笑:“整天说忙成狗,人家狗过的日子不知道多自在,再看我这日子,还不如当条狗呢!”

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头怎么越来越晕,钱黄一边晕过去,一边还在想这算不算工伤。

再一睁眼,他变成了一只正病重的大黄狗,旁边的木头碗里,盛着小米饭加掰碎的煮鸡蛋,自己的爪子被一个女孩握在手里摩挲。

女孩蹲在旁边抽泣,眼泪一滴滴落在钱黄的耳朵上,流进了耳道里面,钱黄不自在地甩了甩头。

“大黄!你醒了!”耳边响起惊喜的呼声,钱黄抬头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人,而是墙上的巨大标语。

“打倒地主分土地,解放农村生产力!”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光耀全村!”

“勤劳致富,劳动光荣!”

再看看围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身上一色的黑灰蓝白,裤子上肩头处还有补丁,钱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来得及汪了一声,就又一翻白眼晕过去了。

又趴窝了四五天,钱黄才接受了现实:他是真的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狗!狗啊!!!

不过呢,钱黄上辈子已经被生活打击得心态都佛了,很快就调整状态开始熟悉自己作为狗子的生活节奏,然后就惊喜地发现,虽然现在是1950年,百废待兴的建国初期,但是这个村子的生活水平居然还算不错,他养病的时候,还有鱼汤肉汤泡豆饭作为病号餐。

这不大合理吧,不都说刚建国那会儿大家一穷二白吗?

直到养好病跟着这家的大女儿林常荣开始到处跑动,钱黄才搞明白:原来咱们林家村是当地大户啊!

林家村的祖宗是在明清接替的时候,因为兵乱,离开东北老家搬迁到这里,到如今,也有三百年了,当时的林家村是个荒村,因为瘟疫伤寒和天灾,整个县城都已经没人了,山上也光秃秃的,一起风就沙尘漫天,是林家祖宗带着家丁仆从们一起开荒整田,封山育林,引水建渠,到如今,已经是草林丰美,田连阡陌,实在是一处富饶之地。

当初跟来的家丁仆从们也都在林家村周边生活下来,到现在,便是林家村南边的几个小村落了,像是接官亭村,仓房口村,这都是以前的老名字沿用下来,后来又有了丛家村,大王家庄,小王家庄,前张村,后张村等。

至于林家村,到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二百户,将近一千人,当年过来的一支林家主脉是“言”字辈,再往下便分了三支。

钱黄所在的是当时的大女儿林凤鸣招赘所留一脉,为东院;

林凤鸣的大弟弟林凤昌一脉,为中院,也称中街;

幼子林凤荣一脉,为西院。

林凤鸣这一辈既然隔开了支脉分了院,字辈便是重新选定,按着字辈,如今正是“常春景”一辈,即东院按“常”字取名,中院按“春”字取名,西院则是“景”字。

钱黄在村里晒谷场的石壁上见过辈分的定字诗:

风飞来,

鸿福至,

衍人茂,

立德行,

承祖志,

启家声,

庆汝世,

常春景,

文家礼,

武国成。

只要记住这首短诗,林家随便一个人,只要说了名字,就能知道是哪一院哪一辈的人。

比如他现在的主家,主家叫林庆朝,是如今东院的当家主事人,林庆朝今年三十九岁,招赘的丈夫叫曹玉阶,是路过的流民,被当时才十六岁的林庆朝救下来当了童养夫。

因为当年的老祖宗林凤鸣是女子招赘绵延的东院一脉,有感于女子立身不易,当时的林凤鸣便与宗族来回磨了好几年,终于能定下规矩,主脉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长子长女,都是东院这一脉的当家主事人,长子娶媳妇,长女就招赘夫。

至于院里其他的女孩子,则是要看这一家父母的意思,也要看这一年的年景如何,当年常有天灾,加之苛捐杂税,山匪绿林,流民大盗,要让整个院整个村的人生存下去,有时候,个人意志就不得不为团体利益让步。

林庆朝这一辈中,有亲弟弟林庆明,堂兄林庆堂,堂弟林庆福,是主脉血缘最近的几个人了。

林庆朝作为长房,下一代的第一个孩子便是长女林常荣。

虽然说建国后革命运动轰轰烈烈,不允许再说什么族老族长,什么当家的掌事的,下乡的革命小队都说这是封建残余,要打倒要消灭,但是这么多年的习惯下来,“常”字辈的孩子们还是会把林常荣当老大,因为按照旧规矩,林常荣就是下一代的东院当家。

钱黄就是今年二月里天气暖起来的时候,林常荣从西院抱回来的小狗崽,养到现在,是一只八个月大的半大狗子了。

林家村这两年风调雨顺,衣食倒还周全,钱黄作为一只狗狗,吃的虽然是剩饭,但那也是锅里剩的粗粮饭,红薯玉米小麦土豆,时不时还有肉汤拌饭,病号餐里还有煮鸡蛋,上辈子吃外卖快吃吐的钱黄觉得,这不就是轻食吗?粗粮,蔬菜,蛋白质,还没农药无残留,还是山村出品,高端的有机蔬菜,搁他以前少说得卖个四五十块。

这原生态的粮食很是健康啊,就是产量太少,味道口感也不如后世的改良品种。

不过,作为一只狗,能在五十年代有这个伙食水平,那已经是很幸运了!

身体好起来之后,钱黄就开始跟着十四岁的林常荣,和她九岁的弟弟林常乐,一起为家里的劳动力做饭送饭送水,做一些不太累的农活儿。

“大黄!来看着火!”

“汪!”来啦!

钱黄哒哒哒跑到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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