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线索?”

谢云姝抬起头看他,眼眶中波光粼粼,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方才,方才这庵里的姑子不知道发什么狂,端了一碗有毒的莼菜羹给妾……平日里,这姑子总是有意磋磨妾,突然这般示好,妾觉得不对劲,就……就没有喝,只是谢过她的好意,让她自己喝了去。”

“恐怕那姑子也不知道汤里有毒,欢欢喜喜地就喝了,结果没多久,嚷嚷着腹痛,吐了口血就没气了,妾吓坏了,现在想想,心还是扑通扑通地乱跳……”

一边说,她一边更用力抱紧了萧澹,瑟瑟发抖,仿佛真的是害怕极了。

萧澹抚着她的发顶,安慰道:“无妨,她本就是要去害你的,如今这样也算咎由自取……你别怕,一切有朕呢。”

“嗯……”谢云姝抽泣了两下:“妾,妾斗胆去看了一眼,万一还有得救呢……不过,也没看仔细,只依稀觉得,她的样子,和当日为小公主验尸的太医所说,很像……”

“是吗?”萧澹微微眯起眼。

“嗯……”谢云姝嗫嚅道:“不过,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妾真的是吓坏了,许是记忆出了岔子也未可知。”

萧澹道:“罢了,你向来聪慧,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记不清呢,何况这庵里的姑子死了,也不是小事,随行有太医,叫他们过去看看就是。”

顿了顿后,他又说:“朕带着你一块过去……脚还痛吗?”

“不痛了,妾可以跟着一起去。”

萧澹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左右看了看,才转头唤冯诜进来:“找双新的鞋来。”

冯诜应下,不一会儿,便捧着一双绣鞋走进:“娘子……不,娘娘,这是御前宫女红叶新做的鞋子,还没穿过呢,这地方偏,一时只能找到这双了,您莫嫌弃。”

谢云姝摇头:“怎么会……多谢冯内侍,也多谢红叶姑姑了。”

换好鞋后,谢云姝起身,跟着萧澹就要出去,到门口时,她像突然想起什么:“圣上,方才周昭容命妾抄经,还让她的宫女芳兰盯着妾,妾离开时,芳兰不知为什么晕倒,这会子不知道醒了没有……好歹是周昭容的人,要不,咱们叫她一起去?”

萧澹皱眉:“在佛门净地还如此颐指气使,朕看她是越发张狂了……这事也与她无关,你先别管她了。”

“是……”

太医早就得了命令,将慧空的尸身摆到庭院中,同时给芳兰施针灌药,等她醒来。

见萧澹携着谢云姝走来,太医立刻起身行礼:“圣上,娘娘。”

“可有什么发现?”

“回圣上,这位师父的确是中毒而死,甲面青黑,指段发绀,像是乌头之毒。”

萧澹沉吟道:“这症状,确实与小公主一模一样啊……”

“是,方才臣也是这样想的。”

说话间,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来,芳兰悠悠醒转,余光瞥见萧澹墨色的衣角,连忙跪在地上叩首:“圣上……”

又看见萧澹身后的谢云姝,瞳孔猛地一缩,肩膀微微发抖。

“芳兰,”萧澹问她:“你是周昭容身边的人,不在她跟前伺候,怎么在这里?”

芳兰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回圣上,昭容娘娘说,谢娘子既在庵中修行,便该虔心抄经为圣上祈福,命奴婢来看着谢娘子抄写,免得她……偷懒懈怠。”

“哦?”萧澹眉梢微挑,话锋一转:“那你怎么晕过去了?”

芳兰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拔高了几分:“圣上明鉴!奴婢是被谢娘子下了药!她假意给奴婢倒茶,奴婢喝了之后便头晕目眩,不省人事……若非太医救治,奴婢恐怕就……”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重重地磕了个头,哭腔恰到好处:“求圣上为奴婢做主!”

萧澹侧过头,看了谢云姝一眼。

谢云姝站在他身侧,闻言露出一个错愕的神情,随即皱起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芳兰姑姑,你这话从何说起?你说我给你下药,那我问你,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

“自然是因为奴婢奉昭容娘娘之命看着您,您心里不痛快,便拿奴婢撒气!”

“撒气?”谢云姝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姑姑,我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周昭容身边得脸的宫女,我不过是个被废的庶人,我就算心里不痛快,又怎么敢拿你撒气?我若真给你下了药,你醒过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告我的状,我图什么?”

芳兰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来。

谢云姝又转向萧澹,屈膝行了一礼:“圣上,妾确实给芳兰姑姑倒了一杯茶,那是待客之道,妾总不能让人干坐着看妾抄经……可要说妾在茶里下药,妾真的冤枉!那茶壶就在桌上,圣上若不信,可命人验一验壶中残茶,看里头有没有药。”

萧澹看了冯诜一眼。冯诜会意,亲自带人去查。

不多时回来禀报,茶壶里的残茶干干净净,什么药也没验出来。

芳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谢云姝轻声道:“姑姑,你方才说你喝了茶便晕了,可茶里什么都没验出来。会不会是你自己身子不适,或者吃了别的什么东西?然后把这事赖在我头上,我实在是担不起。”

芳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声音尖利起来:“是你!一定是你把茶壶换了!你趁我晕过去,把茶壶里的茶倒了,换了干净的!”

谢云姝微微蹙眉,像是被她的不讲理弄得有些头疼,但依旧耐着性子:“姑姑,你说我换了茶,那你说说,我把茶倒哪儿了?这屋子就这么大,地上、桌上、柜子里……你让圣上的人搜,若搜出带药的残茶来,我无话可说。”

芳兰噎住了,她当时晕过去,根本不知道谢云姝做了什么。

茶壶里的茶到底是被换了还是本来就没药,她说不清楚,只知道同喝一壶茶,自己晕了,而谢云姝好好地站在这里。

萧澹的耐心似乎耗尽了,淡淡道:“芳兰,你口口声声说云姝害你,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倒是你,奉昭容之命来盯着一个废妃抄经,还闹出这么多事,朕看,你这差事当得也糊涂。”

他转向冯诜:“把她带下去,交给宫正司,问清楚她今日到底都做了什么,问不出来,就按以奴告主的规矩办。”

芳兰浑身一抖,宫正司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而“以奴告主”一旦坐实了,她只有被绞死的份。

想到这里,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圣上!奴婢冤枉!谢云姝她就是个毒妇!您别被她骗了!她方才还毒死了慧空师父!慧空就死在您面前,您没看见吗?!”

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澹的目光从芳兰脸上移到谢云姝脸上。

谢云姝神情委屈至极的神情:“芳兰姑姑,那碗莼菜羹,是慧空师父自己端来的,我没有胃口,就让她自己喝了,她出事后我也吓了一跳,你要说是我毒死了她,那我问你,那羹是慧空亲手端进来的,我连厨房都没进过,怎么下毒?”

“你!”芳兰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知道那汤里有毒!你是故意逼她喝下去的!”

这句话一出口,芳兰自己先僵住了。

萧澹的眼睛眯了起来:“芳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明明知道羹汤有毒?”

“慧空的死因尚未查明,莼菜羹也只是猜测而已,你却说的这般笃定?”

芳兰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血色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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