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失控。

讨厌被任何东西——无论是人,是规则,还是自己身体里这莫名其妙的力量——牵着鼻子走。

恐惧吗?或许有一点。对黑暗和未知的生理性紧张。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烦躁,和被冒犯的怒意。

这些恶心的虫子,因为“感觉”到他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就敢围上来?

把他当做什么?

一块会走路的、散发香味的腐肉?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从离家那一刻起,他其实就没太把“活着”本身当成必须完成的目标。

活也好,死也罢,都行。

但他厌恶这种被觊觎、被当作猎物的感觉。厌恶这种因为自身“不够强”、“不够隐蔽”而被动陷入的境地。

不能依赖白。

依赖是软弱的开端,是交出主动权的第一步。

白现在看似是同伴,是导师,但谁知道他温和表象下藏着什么目的?

那个赤燎说得对,白绝非无害。

他看自己的眼神,有时像在看一件稀有的藏品,有时又像在透过自己凝视别的什么遥远的东西。

纯粹的利益关系才是最安全的,谁也不欠谁,随时可以抽身。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闭眼,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清晰。

皮肤能感觉到空气的微弱流动,耳朵能分辨出虫群爬行声的细微差别,鼻子能嗅出甜腻腐臭中不同层次的来源……还有,身体内部,那股自从离开墨蓝湖水后,就一直隐隐躁动、像温水般缓缓流淌的陌生暖流。

那就是白说的“光”?

他觉醒的,属于白泽一族的血脉之力?

他试图去“感受”它,像之前白教导他感受丹田气感时那样。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暖意,散乱地在四肢百骸中游走,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外散发,如同一个不断散发微弱热量的火炉。

正是这散逸的“热量”,吸引了那些地衣萤蛭。

收回去?怎么收?

他集中精神,想象着将那些散乱的热流聚拢,像用手捧起四处流淌的水银,将它们强行压回身体深处,压进那个白所说的、位于小腹位置的“丹田”。很困难。

那暖流似乎有自己的惰性,抗拒着被约束。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急促。

虫群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更多的冰凉触感爬上他的小腿,有些甚至试图钻进裤腿。黏腻湿滑的恶心感让胃部一阵抽搐。

烦躁和怒意再次升腾。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

反而将其作为一种燃料,一种驱动。

既然温和的聚拢不行,那就……

他猛地绷紧全身肌肉,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决绝,将精神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向体内那股散乱的暖流!

“嗡——!”

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意识层面的剧烈震荡。

散乱的暖流被这粗暴的“刺击”惊动,非但没有乖乖聚拢,反而像受惊的蛇群般猛然窜动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热流失控地炸开,顺着他紧缩的毛孔向外迸发。

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要烧起来。紫眸在黑暗中倏地睁开,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微光。

围拢最近的一批地衣萤蛭,像是被无形的热浪烫到,发出一阵尖锐短促的、近乎虫鸣的嘶嘶声,猛地向后退缩了一小段距离。

它们身体内部那暗绿色的荧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变得黯淡。

有效?不,不对。

■■立刻感觉到更深处黑暗中传来的骚动。更多的沙沙声响起,方向明确地朝着他这边汇集。

他刚才那一下失控的爆发,非但没有吓退虫群,反而像在死寂的泥潭里投下了一块烧红的巨石,激起了更大范围的“食欲”。

他散发出的气息,对它们而言,变得更加“鲜美”了!

蠢货!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强行压制不行,失控爆发更糟。

白泽的力量……不是这样用的。

他需要的是控制,是收敛,是像白那样,将浩瀚的力量化为无形,只在需要时显露出一鳞半爪。

控制……收敛……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陨星涧湖水中感受到的那些破碎画面。

星火方舟在虚空中滑行,庞大而精密,却将绝大部分能量约束在核心,只流露出维持航行的微光。

那是一种极致的、建立在绝对掌控力上的“静谧”。

还有白。

白出手时,无论是净化秽物,还是定住沸泉谷的暴动地火,力量都凝练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和外泄,仿佛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需要的是那种状态。

急躁和怒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的专注。

他不再试图“抓住”或“驱赶”那股暖流,而是试着去“理解”它,去感受它流淌的路径,它波动的频率。

像观察溪流,而非对抗洪水。

他放缓呼吸,让心跳逐渐平复。忽略皮肤上越来越密集的冰凉触感,忽略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声音。

精神内守,意识下沉,尝试着与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建立一种极其微弱的“连接”。

这一次,不再是用蛮力,而是用一种近乎“抚触”的方式,极其轻柔地引导着那些散乱的热流,让它们顺着某种自然的、更有效率的内在路径缓缓运转。

他想象着自己的身体是一个密闭的容器,皮肤是坚固的壁障,将所有逸散的可能都锁在里面。

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光滑的冰面上行走。

暖流时而顺从,时而反弹。他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虫群更兴奋的靠近。

但■■的耐心在此刻被逼到了极限,也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在乎时间流逝,不在乎身体逐渐被冰冷湿滑的虫体覆盖的恶心感,甚至不在乎某处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痒——可能有虫子尝试啃咬。

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体内那一方小小的、混乱的战场上。

一点,又一点。

散逸的“热量”开始减弱。

那股对外界散发出的、吸引地衣萤蛭的“光”,如同风中的残烛,渐渐黯淡,收敛。

覆盖在他身上的虫群,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有些开始疑惑地摆动前端的触须,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沙沙声不再那么急切,甜腻的腐臭似乎也淡了一些——至少,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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