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楼下,眼见着明烻所在的二楼房里大开着窗子,里头有个人影晃动,清梦动了恶作剧的歪心思,双足轻踏一个翻身就跳进了明烻的窗子。

刚一落地,没有从明烻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惊吓表情便罢了,自己倒被吓一跳——

明公子正坐在桌子边,左手握块布,右手拎着曜灵剑,在那认认真真擦剑呢。

看见清梦跳进来,明烻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别动手,”清梦笑嘻嘻道,“自己人啊,自己人。”

“回来了?”明烻依旧云淡风轻。

清梦反向跨凳就坐下了,胸膛抵着椅背,伸手在桌上倒了茶水,咕嘟咕嘟灌了两大杯,“啪”一声放下茶杯。

“公子……嗝~~”

明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无声叹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清梦的种种跳脱行径已经到了一种无可奈何地地步。

清梦挠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子,您猜我今天去梁丘府发现了什么?”

明烻并未搭话,不过清梦也习惯了,自顾自说开了。

“这梁丘安真是明目张胆地敛财啊!那后院堆的金银珠宝……啧啧啧…”

清梦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只剩下咂嘴,“对了,我还在那看到了前日去洗劫孙家庄的高阳,被我割了半拉耳朵!知府老娘过寿,山河帮的大当家都不露面,这山河帮后台也忒硬了点,您说他们大当家会不会都够到京城的势力了?”

明烻细细地擦着剑:“梁丘安是萧家的人。”

“怪不得呢,这梁丘安还说挑件好玩意儿给萧越做寿礼!”清梦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凑,“中原府山匪成患,官匪勾结,知府明目张胆收受贿赂鱼肉百姓,所以这就是太子和你……啊……和我们要推翻首辅的原因?”

“你此番探查只是为了此事?”明烻放下了剑,颦眉道,“这便是你说的丢失部分记忆?以往的事你到底还记得多少?”

记得炸鸡啤酒烤串小龙虾,记得汽车飞机轮船大炮……真是的……

“我……我这不是受伤以后脑袋坏掉了么”,清梦哼哼唧唧又开始企图糊弄,“劳烦您再给说道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

清梦起身把窗子关住,悄声道,“我听花美男说……不是,我听一个说书先生说,萧越和他俩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说您和太子要除掉萧家,那为什么非要杀掉林戈全家?”

“你看过那本《盛越帝君传》应该知道,当今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党羽中有三人,一为鹤庆南、现监察司司长,一为萧守文、现辅政司首辅,一为晔朗、太子太傅。”

清梦非常有眼力见的给他倒了杯茶,反手揪掉了自己的帽子,揉了揉头发,任由黑发披散下来,手撑着头俯在桌案上继续听他讲述。

“皇上深谙三足平衡的制约之道,初登基之时把握监察司、军要司、辅政司。现下军要司的军正莫达是萧守文提拔上去的人,晔朗与鹤庆南虽是正一品,手中却无实权,后宫权衡、太子羽翼渐丰,皇上又信任辅政司,故这三足如今已然变成了后宫、太子、辅政司。皇上已多年不理朝政。”

“什么?那你每日起那么早去干嘛?”

“你以为我上朝是去见皇上么?”

“难道不是么……?!”

“百官参拜辅政司首辅萧守文、首政梅亦洵。所有折子经过辅政司首判后才能呈给皇上,再发回辅政司梅亦洵处交由六部督办。”

“也就是说……只有辅政司能见到深宫里的皇上。”清梦喃喃道,“要想除掉萧家,必须得先见到皇上才有机会啊……”

明烻点点头,“萧家把持朝政二十余年,树大根深,若想动摇他们,必须打破这三点平衡中的一点。”

“这我明白,就是想办法把皇上拖下水呗,三方制衡,他稳坐塔尖。打破其中一角,皇帝势必就下了朝堂,”清梦转了转眼珠,“但是跟林家有什么关系啊?”

“朝中无人敢忤逆萧守文,太子蛰伏数年等来了一个人,就是林戈。他女儿林青姗被皇上选入宫,刚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林戈在位期间,户部的财政收入一直不错,皇上也很满意,林妃又得了盛宠,在朝中自是目中无人,惹了萧守文。又碰上萧若瑜瞧上了林戈的小女儿,被拒之后说了几句轻佻话,被林戈甩了个耳光。”

“就算如此,只是损失区区一个户部尚书而已,且证据不明,皇上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治了萧越的罪啊。”清梦很是费解。

“林氏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青姗。”明烻低声抛出了这么一句。

何清梦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辅政司把握朝政,所有人没办法近身皇上,也就是说……”

要想扳倒首辅,必须是宫内的妃嫔!

“林青姗是皇上的宠妃,而现下所有杀父仇人的证据都指向萧守文的儿子,且与林妃交好的妃嫔家世皆是太子党人。”

“所以……太子出此狠策只是为了激怒林妃,促使林妃与她身边的妃嫔背后的官员势力迅速接触,走上复仇的道路?”

清梦内心稀碎:

说白了,林氏一家及林妃,都只是这场政斗的牺牲品……

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所以……你们为了打开一个所谓的三角缺口,就杀了人一家十几口……”清梦磕磕巴巴地问。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灯油噼啪的声音,明烻没有接话。

清梦自知自己说错话了,毕竟这十几口人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杀的。

“公子,您看这个,”清梦从怀里掏出一串墨绿玉串珠的镯子放在桌上,“五十一两绝对够了,多余的钱呢我也不要了,这个送给您,咱们俩账一笔勾销您看成不……?”

明烻定定地看着这串手镯,问道:“这个,你从哪里得来的?”

“梁丘府里,据说是京城那些贪官抄家出来的物件。”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梁上君子这一套了?”

“瞧您这话说的,我昨日里就跟您说了,我是去劫富济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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