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司会审的折子递了上来。
松江府盐案,前前后后查了四十多天,牵扯出七名官员,追回赃银三十万两,但这只是开始,三司顺着松江府的线索往上查,发现江南的盐运使司里,有三分之一的账目对不上。
有些是“损耗”,有些是“漂没”,还有些连名目都编不圆,就那么空着,空着的账,比有账目的更让人心惊,因为空账意味着有人拿走了银子,连做账的功夫都懒得费。
李承珩看完折子,把李昭叫到了御书房。
李昭十一岁了,身量又抽了条,站在案边,差不多到李承珩胸口的位置,她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绾着,别了一支素银簪,眉眼比小时候长开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亮亮的,看什么都认真。
“松江府的案子结了,三司会审的结果,你看看,”李承珩把折子递给她。
李昭接过来,翻开看了一遍,她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看,看完之后,她把折子放下。
“父皇,江南的盐运使司,账目有问题的不止松江府。”
“朕知道,三司查了,江南六府,有四个府的盐仓账目对不上,苏州,常州,松江,镇江,一处比一处窟窿大。”
李昭想了想,“那父皇打算怎么办?”
“朕打算派一个钦差,去江南彻底清一遍,所有盐仓,盐运使司,府衙,全部查,该抓的抓,该换的换。”
“谁去?”
李承珩看着她,“你觉得谁去合适?”
李昭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案边,想了很久,查案的人,要选干净的,要选能干的,要选不怕得罪人的,她认识的人里,符合条件的,她只想到一个人。
“周衍的父亲,”她说,“他在松江府做得很好,对江南的盐务也熟,而且他不怕得罪人。”
李承珩点了点头,“朕也这么想,但他刚查完松江府,如果再让他去查江南别处,柳家旧部那边会盯上他。”
“那父皇派暗卫保护他。”
“暗卫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他在江南做官,要跟当地的官员打交道,他查得越深,得罪的人越多,总有一天,暗卫挡不住所有的刀。”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周衍信里写的那些话,他爹在松江府抓了人之后,百姓放鞭炮,可他爹也得罪了盐运使司的人,那些人背后还有人,周衍在信里没说,但李昭猜得到,他爹在松江府的日子不好过。
“父皇,那怎么办?”
“朕可以让他升官,调回京城,他在户部做过,对盐务熟,朕可以让他进户部,专管盐政,这样他不用在江南跟人拼命,在朝中能替朕盯着盐政的账。”
李昭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他要是进了户部,是不是就能替我们看着江南的盐税?”
“对,他在户部,江南的盐税报上来,第一道关就是他,他看得细,有什么不对,他能提前发现。”
李昭明白了,父皇在布一盘棋,周衍的父亲进户部,管盐政,周衍在江南长大,将来回京,就是她的人在江南的根,而她自己在京城看折子、学算账、认人,等他们都长大了,这张网就织成了。
“父皇,那周衍呢?他跟他爹一起回来吗?”
“他爹回来,他自然跟着回来,朕让他继续做你的伴读。”
李昭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收住了,“父皇,周衍回来之后,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在江南待了一年多,见了那么多事,他回来之后,肯定跟从前不一样了,他懂的东西比我多了。”
李承珩看着她,“你怕他比你强?”
“不怕,”李昭说,“但他要是比我强,我就得跟他学,我不能让他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李承珩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就多学。他回来了,你们一起学。”
李昭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周衍回来之后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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