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絮被押入镇魔渊后的第七日,栖云峰下了一场雨。
不是普通的山雨,是那种缠缠绵绵、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人的肩头发梢上,潮气能一直沁到骨头缝里。
云清讨厌这种天气。
因为她刚洗好的衣服晾在院子里,全湿了。那套她最喜欢的正红色束腰劲装,袖口绣着暗金流云纹的,此刻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她院中的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暗色的痕迹。
"我*!"云清抱着胳膊站在廊下,看着那套湿透了的红衣,嘴里叼着半串糖葫芦,骂骂咧咧,"这贼老天,专跟我作对。我晾衣服它下雨,我画符它刮妖风,我睡觉隔壁'铮'——"
她顿了顿,转头瞪向隔壁院子的方向。
谢凛正在雨中练剑。
玄衣乌簪,惊鸿剑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剑锋破开雨珠,发出细微而清越的"嗤嗤"声。雨下得越大,他剑势越急,整个人像是一柄正在被淬炼的寒铁,越是风吹雨打,越是锋芒毕露。
"裸泳男!"云清扯着嗓子喊,"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衣服都湿了!"
谢凛剑势不停,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冷冰冰的:"是你的衣服湿,不是我的。凭什么要我停?"
"因为你剑气带风!把我的衣服往雨里推!"
"……"
谢凛的剑终于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云清院中那件湿透了的红衣,又看了看站在廊下、一身水蓝色襦裙、头发半挽插着青玉簪、正气鼓鼓瞪着他的云清。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
"剑气收放自如,不会吹动你的衣服。它湿了,是因为你自己晾在了低洼处。"
说完,他继续练剑。
云清:"……"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钢铁直男计较。
她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另一套衣裳——这套是湖蓝色的,广袖流仙裙的样式,但袖口和裙摆都被她用剪子裁短了,说是"打架方便"。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绣暗纹的腰带,头发重新梳了个高马尾,插上一支碧玉簪。
换装完毕,她把湿衣服往屋里一扔,抓起糖葫芦就要出门。
院门被推开。
顾长渊站在门口。
他今日没穿那身玄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外罩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根玉带,凤眼狭长,面容俊美,整个人慵懒得像是一头刚睡醒的狐狸。
他手里拎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提着一袋……糖炒栗子?
"师父?"云清一愣,"您怎么来了?还带着糖炒栗子?"
"本座不能来?"顾长渊慢悠悠地走进院子,目光在院角那堆炸糊的符纸和烧焦的烧火棍残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在石凳上坐下,把糖炒栗子往桌上一放,"坐。"
云清屁颠屁颠地坐过去,抓了一颗栗子就开始剥:"师父,您这是……"
"来看看你那道种,"顾长渊转着酒壶,目光落在她身上,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七日了。镇魔渊的事,让你心绪不宁?"
云清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像是一对被蒙了尘的琉璃珠。
"没有啊,"她笑了,贱兮兮的,"我心情好得很。白絮那个戏精进了镇魔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
她顿了顿,把栗子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就是觉得,还不够。灭门案的真凶,她识海里那尊魔神,宗门里可能还有的帮凶……这些都还没搞清楚。我卡在栖云峰上,像只困兽。"
顾长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慵懒,却藏着深意。
"所以,"他放下酒壶,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座才要让你下山。"
云清一愣:"下山?"
"对,"顾长渊点头,玄袍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你入宗一年,从凡人到筑基后期,九色混元道种觉醒,混沌之力日益壮大。但你发现没有——"
他抬起眼,凤眼狭长,目光如刀:
"你最近一个月,修为寸步未进。"
云清愣住了。
她下意识内视丹田。
那株九色道种,确实比一个月前更加茁壮,枝叶繁茂,九色光芒流转不息。但……它的根系,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扎不进更深的地方。
"瓶颈,"顾长渊淡淡道,"混沌圣体,九色混元道种,不在天道体系之内。宗门内的功法、灵气、法则,对你而言只是'养料',不是'土壤'。你继续待在栖云峰,再练十年,也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云清皱起眉:"那怎么办?"
"找你的'造化',"顾长渊说,"混沌生于天地未开之际,你的道种,需要'原初'之物来滋养。可能是上古遗迹,可能是混沌碎片,可能是某位混沌大能留下的传承。这些,不在归元宗,在天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黑色的残片,巴掌大小,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九色的光芒流转。
"这是……"云清瞳孔微缩。
"本座三百年前在一处上古战场偶然所得,"顾长渊说,"一直参不透其中奥秘。但当你觉醒道种那日,这块残片忽然自行发光,与本座的灵力产生共鸣。本座猜测,它与你有关。"
云清拿起那块残片。
触手的瞬间,她丹田内的道种剧烈一颤!一股熟悉而古老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像是游子见到了故乡的炊烟,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
"它……在呼唤我?"云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止呼唤,"顾长渊看着她,目光深邃,"它是指引。这块残片,指向云州以南三千里,落霞山脉深处。那里有一处上古遗迹,名为'混沌冢'。传闻是混沌初开时,一尊先天神魔陨落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云清,你的造化,可能就在那里。"
云清握着那块残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长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贱兮兮的、皮笑肉不笑的假模样,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师父,"她说,"您是说,我可以下山了?"
顾长渊挑眉:"怎么,你不想去找造化?"
"想啊!"云清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残片,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但我更想下山!师父您不知道,我在山上憋了一年零三个月了!一年零三个月!我没逛过街!没吃过糖葫芦以外的零食!没看过新出的话本!没……"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激动:"我上次下山,还是您绑我上山的时候!那能算下山吗?那算绑架!"
顾长渊:"……"
他忽然有点后悔。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可以下山玩"而两眼放光的徒弟,怀疑自己刚才那番关于"混沌圣体""先天神魔""上古传承"的话,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云清,"他揉了揉眉心,"本座是让你去寻造化,不是让你去游山玩水。"
"知道知道!"云清摆摆手,已经开始盘算,"寻造化嘛,顺路的事。落霞山脉三千里,我可以慢慢走,一路走一路找。听说云州城往南有个芙蓉镇,那里的桂花糕特别有名。再往南有个天水城,每年三月有花灯会,现在虽然过了三月,但肯定有别的热闹。还有还有……"
顾长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治疗。
"罢了,"他摆摆手,玄袍一挥,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拿着。"
第一样,是一枚玉简。青色的,上面刻着栖云峰的云纹。
"本座的传讯玉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本座即刻赶到。"
第二样,是一张符箓。金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纹路。
"这是'替死符',本座耗费三十年修为所绘,可挡化神期以下致命一击。只有一次机会,别乱用。"
第三样,是一个储物袋。绣着暗金色的饕餮纹,看起来不大,但云清用神识一扫,差点被里面的空间闪瞎眼——足有十丈见方,堆满了……
"糖葫芦?!"云清瞪大眼。
顾长渊面无表情:"一百串,陆氏商行特供,加了保鲜法阵,三个月不会坏。还有话本,《霸道峰主爱上我》续集,《重生之我在归元宗当掌门》第二部,《剑修大佬的落跑甜心》……"
云清:"……"
她抬头看着顾长渊,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之前的贱兮兮,"您……您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些?"
"你院子里,"顾长渊瞥了眼某个角落,"晒话本晒得比晒衣服还勤。每次炸炉,炸的都是话本里的桥段。本座若是再不知道,这双凤眼就白长了。"
云清低下头,手指攥着那枚青色玉简,指节发白。
她想起灭门之后,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三天。
是顾长渊,一脚踹开她的房门,拎着一壶酒进来,说:"喝酒,醉一场,明天起来继续活。"
是顾长渊,在她疯狂练剑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时,默默在院子里布下疗伤阵法。
是顾长渊,在白絮陷害她时,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师父,"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您。"
顾长渊看着她,凤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慵懒却温暖:"傻丫头。去吧。去找你的造化。但记住——"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混是堕魔,纯是成神。成神成魔,只在你一念。下山之后,无人看护,你道种中的混沌之力会更加活跃。守住本心,莫要被仇恨和欲望吞噬。"
云清点头,把玉简、替死符、储物袋一股脑塞进怀里,然后抓起那块黑色残片,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顾长渊叫住她。
"嗯?"
"你打算一个人去?"顾长渊挑眉。
"不然呢?"云清理所当然,"寻造化这种事,人多了累赘。"
顾长渊转着酒杯,似笑非笑:"本座没说不许带累赘。只是说……别带太多。"
云清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师父,您的意思是……"
"本座什么都没说,"顾长渊站起身,玄袍一挥,慢悠悠地朝院外走去,"三日后出发。这几日,把你那一摊子破烂收拾好。别在山下丢本座的脸。"
他说完,消失在雨幕中。
云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师父这是……默许我带人?"
她转头,看向隔壁院子。
谢凛刚好收剑,惊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站在雨中,玄衣湿透,乌木簪束发,整个人像是一柄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寒铁,冷冷地看向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谢凛眉头微蹙:"看什么?"
云清忽然笑了,贱兮兮的,露出两排白牙:"裸泳男,你泡过温泉,游过剑道,有没有……去过芙蓉镇?"
谢凛:"……"
他的剑又出鞘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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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前的两日,栖云峰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陆昭第一个得到消息,抱着十盒桂花糕、八坛醉仙酿、五套崭新的锦袍,连夜从玄冰峰冲了过来。
"云清!你要下山?!带上我带上我!"他直接把食盒和酒坛在云清院中堆成一座小山,月白锦缎的袍子被夜露打湿也毫不在乎,"我爹在落霞山脉有个分号!我有地图!我有灵石!我有关系!"
阿福紧随其后,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他自己画的十几张符箓、两本话本、还有一包云清最爱吃的山楂片。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坚定:"云清师姐,我也去!我虽然修为低,但我可以帮你拿糖葫芦!还可以帮你跑腿买话本!"
云清看着这俩活宝,笑得前仰后合:"你们这是去旅游还是去历练?"
"有什么区别?"陆昭理所当然,"你寻你的造化,我谈我的生意,阿福买他的话本,各忙各的,互不耽误。"
"再说了,"他凑近云清,压低声音,"灭门案的线索,我查到芙蓉镇了。我爹的分号掌柜说,半年前有一伙神秘人在那里采购过大批黑曜石。黑曜石,是布置上古魔阵的核心材料。"
云清的笑容微微一敛。
她转头,看向陆昭,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锋芒:"当真?"
"千真万确,"陆昭点头,难得严肃,"而且,那些神秘人出手阔绰,用的不是普通灵石,是'魔晶'。只有幽冥海深处才有的魔道货币。"
云清沉默了。
幽冥海,黑曜石,魔晶,上古魔阵……
这些线索,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汇聚。
"好,"她点头,"那就一起去。"
她转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谢凛。
谢凛抱着剑,玄衣冷面,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也没离开。
"裸泳男,"云清挥挥手,"你呢?去不去?"
谢凛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看向远处的山峦。
"宗门任务,"他冷冷道,"掌门让我暗中保护你。不是我想去。"
"哦——"云清拖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掌门的任务啊。那你要是半路跑了,算不算违抗命令?"
谢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这个女人。
他转身就走,玄色衣角在晨风中一闪,冷冷地丢下一句:"三日后,辰时,山门。迟到者,不等。"
云清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转头看向陆昭和阿福,大手一挥:"收拾行李!三日后,咱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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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云清站在归元宗山门处,身后是绵延千里的云梦山脉,身前是通往世俗世界的漫长山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窄袖劲装——那套被雨淋湿后她用法术烘干的,袖口暗金流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插着赤金步摇,腰间系着银色绣暗纹腰带,背后斜背着黑剑"无名",左手拎着一根烧火棍,右手握着一串糖葫芦。
腰间挂着顾长渊给的储物袋,沉甸甸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眯起眼,看着山道尽头云雾缭绕的远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
是糖葫芦、桂花糕、花灯会、新话本的味道。
也是……真相的味道。
"云清师姐!"阿福从身后跑来,灰布衣裳洗得发白,背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包袱,跑得气喘吁吁,"我……我准备好了!"
陆昭摇着折扇跟在后面,一身墨绿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咚,手里还牵着两匹……驴?
"云清,上马……不对,上驴!"他得意洋洋地拍拍驴背,"这可是我特意从山下买的,'踏云驴',日行千里,稳得很。比御剑舒服,还能驮行李。"
云清看着那两头毛色斑驳、正悠闲啃草的驴,沉默了五秒。
"陆昭,"她说,"你管这叫踏云驴?"
"对啊,"陆昭理直气壮,"你看它们跑起来,蹄子踏在地上,尘土飞扬,像不像踏云?"
云清:"……"
她决定不跟这个纨绔子弟计较。
山道另一侧,谢凛静静地站着。
他没骑驴,也没御剑,就那么抱着惊鸿剑,玄衣乌簪,冷得像一块冰。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云清身上,像是在确认她不会突然消失。
"人都到齐了?"云清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签子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那就走吧。"
她大步朝山道走去,红衣猎猎,马尾飞扬,赤金步摇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金光。
阿福小跑着跟上。
陆昭牵着驴,骂骂咧咧:"喂!你们倒是等等我啊!这驴吃草呢!"
谢凛最后一个动身。
他走在队伍末尾,惊鸿剑半出鞘,剑骨微微共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四道身影,沿着蜿蜒的山道,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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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世界,和云清记忆中一样热闹,又不一样。
她上次"下山",是被沈清澜绑上飞剑,一路惊叫着带上山的。那时候她眼里只有恐惧和抗拒,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但这次不一样。
她看什么都新鲜。
芙蓉镇是云州城南的第一大镇,依山傍水,灵气充沛,是修士和凡人混居之地。镇子不大,但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灵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纸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
"师姐师姐!你看那个!"阿福指着一个捏糖人的摊子,眼睛发亮。
摊子上,一个老师傅正用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勾画。几下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凤凰就成型了,五彩斑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多少钱?"云清凑过去,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只糖凤凰。
"五个铜板,"老师傅笑呵呵的,"姑娘好眼力,这糖凤凰可是我的招牌。"
云清刚要掏钱,陆昭已经"啪"地拍出一枚灵石:"来十个!"
老师傅眼睛都直了。
灵石!那是修士用的货币,一枚下品灵石够普通凡人家庭吃三个月!
"不用找了!"陆昭豪气干云,把十只糖凤凰塞到阿福和云清手里,"拿着!随便吃!"
云清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糖凤凰,又看了看陆昭那副"老子有钱"的嘴脸,忽然笑了。
"陆昭,"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被打劫?"
"谁敢?"陆昭摇着折扇,满不在乎,"我可是金丹……不对,筑基中期的修士!还有谢师兄在!"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谢凛。
谢凛正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柳树下,抱着剑,冷冷地扫视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他的目光像两口深井,凡是和他目光对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纷纷避开。
"看见没?"陆昭得意洋洋,"这就是金牌保镖!"
云清笑着摇头,咬了一口糖凤凰。
甜。
真甜。
甜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笑了?
灭门之后,她把自己逼成了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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