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钝口的凿子,在一下下地敲我的天灵盖。

我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茜素红绡金帐顶,熟悉的帐纹,在透过窗纱的惨淡天光里,艳得刺目。

帐子四角悬着的香薰早已熄了,空气里却还残余着昨夜浓腻到令人作呕的暖香,混着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动了动手指,触感冰凉滑腻,是上好的杭绸被面,却捂不暖四肢百骸透出的寒意。

这不是裴府那间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偏院。

这是我未出嫁前的闺房,镇国公府嫡长女沈宁的漱玉斋。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冰河,裹挟着尖锐的冰凌,狠狠撞进脑海。

裴衍,那个我耗尽手段从庶妹沈月手中抢来的夫君,未来的权倾朝野,令小儿止啼的锦衣卫指挥使。

大婚之夜,他挑开盖头,看我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审视货物的漠然,此后数年,相敬如冰。

我为他操持内宅,为他周旋贵妇,用尽沈家的资源人脉,助他在朝中步步高升。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是父亲被构陷通敌,镇国公府百年门楣一夕倾塌,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的旨意传来时,他站在我院中那株凋零的西府海棠下,平静无波的一句:“夫人,安心待着。”

是无数个被软禁的日夜,听凭他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将昔日煊赫的府邸一点点搬空,查封,连我贴身侍女的一声啜泣都会招来毒打。

最后,连这间偏院也不再安全,我被移到更偏僻,更阴冷的角落,窗户钉死,门口日夜有人把守。

是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夜,炭盆早已冰冷,我蜷在单薄的被褥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庆祝他擢升首辅的丝竹管乐声,肺腑间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咳出的血沫染脏了仅存的中衣。

意识模糊前,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世……

心脏猛地一缩,剧烈的呛咳冲口而出,我捂着嘴,伏在床边,咳得眼前发黑。

侍女青梧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青梧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放下药碗,来拍我的背。

“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又染了风寒……”

我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向铜镜。

镜中人面色苍白如纸,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骇人的锐利。

是了,我想起来了。

重生回来的节点,正是我病倒的前一日。父亲下朝回来,脸色凝重地提起,宫中隐约有风声,圣上似乎有意在近年新晋的年轻官员中,为几位适龄的宗室女或重臣之女择婿。

而素有才名,颇得圣眷的探花郎裴衍,便是热门人选之一。

前世,就是这阵风,吹乱了我所有的理智。

裴衍,寒门出身,却才华横溢,殿试被钦点为探花,入了翰林院,前途无量。

更难得的是,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气质清冷出尘,在京中闺秀圈里早有玉面探花之称。

而我的庶妹沈月,早在一次诗会上见过他后,便念念不忘。

凭什么?凭什么沈月一个庶女,也敢肖想这样的佳婿?就因为她那狐媚子姨娘会讨父亲欢心?就因为她惯会装柔弱,扮可怜?

我不甘心。

我是镇国公府嫡长女,身份尊贵,容貌才情哪一样输给她沈月?这桩婚事,合该是我的。

于是,我动了心思,利用母亲早逝前留下的人脉,巧妙地在几位能递上话的贵妇人面前无意流露对裴衍的欣赏;

又设计让沈月在一次重要的赏花宴上不慎失仪;最后,更是趁着父亲犹豫不决时,以稳固家族,结交新贵为名,软硬兼施,终是让父亲点了头,默许了我取代沈月,与裴家议亲。

过程堪称步步为营,费尽心机。

可结果呢?

我得到了一个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的婚姻,一个将我连同我的家族一起拖入地狱的夫君。

“小姐,您快把药喝了吧。”青梧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我唇边,眼里满是担忧。

“大夫说了,这病来得急,得仔细将养,万不能再劳神动气了。”

我推开药碗,力道大得险些将药汁泼洒出来。

“不喝。”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青梧,更衣,我要去见父亲。”

“小姐!您这身子……”青梧急了。

“更衣。”我重复了一遍,眼神不容置疑。

我必须立刻,马上,改变这一切。

梳洗装扮,我刻意选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卸去钗环,只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

镜中的人依旧苍白,却褪去了前世那份刻意营造的明艳逼人,多了几分我此刻急需的,脆弱的楚楚之态。

走到父亲书房外,恰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以及沈月那柔弱无骨的哀求:“父亲,月儿不敢争,只是,只是女儿听闻那裴公子品性高洁,才华斐然,心中实在实在仰慕得紧,姐姐她,她若也中意,月儿愿意退让……”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心头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示意门口的小厮通报。

进去时,父亲正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沈月跪在地上,肩头微颤,眼圈红红,真真是我见犹怜。

她身旁站着她的生母柳姨娘,也是拿着帕子掖眼角。

“宁儿,你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父亲看见我,语气缓和了些,但眉宇间的烦躁未散。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走到沈月身边,并未看她,只对父亲道:“父亲,女儿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月妹妹的话。”

沈月身形微微一僵。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释然:“父亲,女儿昨日病中昏沉,想了许多。

月妹妹说得对,裴公子才名远播,品性高洁,确为良配,女儿,女儿从前是有些争强好胜了,如今想来,实在惭愧。”

父亲和柳姨娘都愣住了,连沈月也忘了哭泣,抬头愕然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月妹妹温柔娴静,与裴公子想必更投契些,这桩婚事,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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