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恩济跪在地上点了三次头。不是一次。是三次。

太快了——快到他怕安居然没看见第一次。第二次又点了。第三次是手替他点的——他把手绳缠着的那只手按在安居然的胸口上。左手贴左胸。心跳对心跳。

"愿意得要死。"

安居然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郭恩济站起来的一瞬间栽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锁骨上。

不重。是把自己交出去了——把自己交出去了。安居然的手扣在他后颈上,跟那时在后山密林里一模一样的力度和位置。二十年。四千多天。同一个支点。

"你刚才说我有一天会说——'是我自己想要的。'那个才算实话。"安居然在他的头顶上说。

"你确定你今天要我等到那一步吗。"

"不要。"郭恩济闷在锁骨上说。"你今天说的就够了。剩下的——你以后慢慢说。我还有一辈子可以等。"

安居然把下巴压在他的头顶上。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郭恩济说"还有一辈子可以等"。

在郭恩济的脑子里,安居然是一个记得二十年的人。但他不是。他丢了二十年。郭恩济在向一个高二的人求婚。而那个高二的人——答应了。

不会反悔的。高二时他就没反悔过。

郭恩济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不是退——是把距离拉开到刚好能看清安居然整张脸的程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绳。又看了一眼安居然的脸。又看手绳。反复了三次。

不是在确认。是在往脑子里刻——这一刻。这间办公室。这张伊朗地毯。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

"你说了'不后悔'。"他说。声音还糊着——不是哭腔。是嗓子被眼泪洗过一遍之后的那种黏。

"不是我逼你。不是合同条款。不是早上一句早上一句。是你自己跪着——不对。你没跪。你蹲着。你蹲下来跟我平视——然后你说'我是你的,不后悔'。"

"对。"

"再说一遍。"

"我是你的。不后悔。"

郭恩济把左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不是宣誓——是把手腕上那根手绳压在心跳上。

接头的凸起硌着肋骨。硌得有点疼。疼才能让他确定这次不是那时的密林里的梦。

那时他做过这个梦——安居然在密林里蹲下来跟他说"我是你的",他醒了,防潮垫上只有他自己,安居然去制砖厂了。

现在不是梦。现在安居然穿着衬衫站在他面前,领口被他刚才栽进去的时候挤歪了。

"我那时做过一模一样的梦。"郭恩济说。"在密林里。你跟我说了四个字。然后我醒了。然后我把这句话存了二十年没拿出来用——因为我怕一用你就说'那是梦'。"

"不是梦。"安居然把他的领口正过来。手指擦过郭恩济的喉结。"你今天晚上想干什么。"

郭恩济的眼泪还挂在鼻梁上。嘴角裂开了——不是"我赢了"。是"我存了二十年的东西刚才被一本正经地确认了"。

他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手绳在手腕上勒出的印子——因为他在压脉搏,勒得比平时紧。

"洞房。"

安居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郭恩济看见了。笑出声——不是得意。是猎人看见猎物耳朵竖起来的那个笑。他把眼泪擦了。往前逼了半步。

"我今天签了十条合同。第一条——你当别人面说'我是你的'。第四条——你不能死。每一条我都要执行。"

他抬手,手指点在安居然的喉结上。那是刚才安居然帮他整理领口时擦过的地方。现在他按回来。指尖从喉结往下,慢慢滑到锁骨窝。停住。按下去——像按图钉,把刚才那四个字钉进骨头里。

"合同生效第一晚。我行使权利。"

安居然看他。不说话。那种眼神——明明什么都做过偏要装出一副被强迫。二十年。型号没变过。

"先这样。"郭恩济的手指从锁骨窝收回来,点了点自己的喉结。"你从这里开始。往下。一路往下。不要快——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慢。"

他凑近。嘴唇贴在安居然耳朵下面。声音压下来——很低,很沉,像砂纸擦过木头。

"再换那样。从后面。然后你翻过来,在上面。你高考之前那一次在上面——二十年了。再也没在上面过。二十年。"

他的声音在"二十年"三个字上开始抖。不是冷的抖。是太满了——刚才安居然一句话给他把二十年平了。平完了没地方放,从嗓子眼里往外溢。

"然后你咬我——"

说不下去了。嗓子被锁了。他把脸栽进安居然锁骨窝里,手指攥着衬衫。领口刚才被挤歪了,现在又被扯歪了。眼泪重新涌出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满。太满了。从缝里往外滴。

安居然没动。让他攥。让他哭。让他把二十年的账从眼睛里漏完。然后抬手。按在郭恩济后脑勺上。手指穿进头发里。没说话。

郭恩济闷在锁骨窝里。声音又低又哑,鼻涕蹭在安居然衬衫上。但他不停。

"然后用红绳。不是我的那条——你手上那条。绑我的手腕。你今天压脉搏的时候勒得比以前紧。你也在憋。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从锁骨窝里抬起脸。眼泪还在淌。但眼睛是湿的、亮的——猎犬叼住骨头不松嘴的那个光。眼眶是红的。鼻梁上挂着水。他笑了。不是咧嘴。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算完、发现账是平的之后的笑。

"你就说行不行。"

安居然看他三秒。

"行。"

安居然没让他把话说完。

郭恩济还靠在锁骨窝前面。安居然的手从后脑勺往下,穿过腋下,一托一掀——把他整个人从身上掀起来。掀。像掀一张纸。、、郭恩济一百六十斤的人被他从胸口掀到床垫上。后背砸下去的那一下,床垫弹了两弹。

郭恩济仰面朝天。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种"你终于想起来了"的笑。

"先这样——"郭恩济开始念。声音还没落地,安居然跨上去。膝盖顶开他的膝盖。左手按住他的右肩——是按。五根手指张开,指腹陷进锁骨上方的软肉里。右手撑着床垫。脸低下来。

两个人鼻尖只隔一根手指的距离。郭恩济的左眼是亮的。右眼也是。

"——从喉结开始。我还没说完——"

安居然低头。嘴唇压在郭恩济的喉结上。压。然后牙齿——不是咬,是含。上下门牙扣住喉结两侧的软骨,合拢。力度刚好卡在疼和不疼的边界。

郭恩济的喉结在他的牙齿中间滚了一下——不是躲,是吞咽。郭恩济的声音从喉结上方传下来,震在安居然的嘴唇上。

"你——"

安居然松开牙齿。往上。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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