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透亮。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挪动陷进枕头里的脑袋,只能将视线倾斜几度。
庄俞钦正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头颅垂落的角度恰好能让她看清他五官,眼下的青黑被冷白皮衬得分外明显,传递出睡眠不足的讯号。
南意调动储存在大脑里的记忆,发现在自己喊出“俞钦”的下一秒到睁开眼的这一刻,记忆匣子空空荡荡。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似乎也不符合高空坠落特征。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她注意到庄俞钦眼皮动了下。
没决定好自己是不是该装睡,对方先睁开眼,朝她看过去。
眼神没那么锐利,带点初醒时的迷蒙,显露出淳厚无害的一面,乍一看,有点像少年时代的俞钦。
作为一对在对方最重要的时间节点缺席太长时间的旧情人,单独相处时,找不到合适开场白情有可原——即便她现在有一堆想知道的事。
像是为了配合她将这出默剧演完,庄俞钦也不出声,在她遮遮掩掩的余光里起身,将距离缩短后,弓下腰。
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阴影越来越大,两个人的姿势也变得越来越暧昧,惊得南意呼吸都滞住了,这些年琢磨出的表演技巧突然不得章法,只够她下意识喊出:“庄总。”
似在提醒他注意身份和分寸。
干巴巴的两个字落地后,她没有错过庄俞钦蹙眉的反应。
显然,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庄俞钦调整得很快,片刻就恢复到无悲无喜的神情,抻长的胳膊摁下床边的服务铃。
不到五分钟,病房塞满了人。
一番兴师动众的检查过后,为首的医生看着庄俞钦说:“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恢复,您要是不放心,明天可以再做一套系统检查。”
庄俞钦目光落回到南意身上,“她才是病人。”
南意慢半拍地接过话茬,“除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外,我其他地方好像都没有受伤,那我为什么会陷入昏睡?”
“营养不良引发的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晕厥症状才会加重。”
说白了就是吃得太少,睡得不够,干得太多。
南意尴尬一瞬,“明天还是不用检查了。”
医生觑着庄俞钦的反应,见他没吭声,才点头:“南小姐要是哪不舒服,可以摁铃,24小时都会有人过来。”
南意应了声“好”,“麻烦你们了。”
等人整齐划一地离开,她的视线一下子变得空荡,余光却还是被庄俞钦侵占到密不透风。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鼠尾草香薰和西柚的清香冲淡,对鼻腔的刺激作用没那么大,相反很好闻。
她的神经不再那么紧绷,做足心理建设后,主动打开话匣子:“庄——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嗯。”
“那是你接住的我?”
这次的“嗯”慢了两秒。
南意继续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一直没离开过。”
这话有种一语双关的嫌疑,南意听愣两秒,若不是下一刻庄俞钦公事公办的语气将她意识拉拢回去,她多半又要开始自作多情。
“已经调查清楚,威亚没有人为损坏的痕迹,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误拿了废置的那批威亚。”
庄俞钦看她眼,“你是受害者,片方会给出你想要的补偿和惩处。”
南意没怎么犹豫地说:“辞退那人吧,但不要全行业封杀他,毕竟找不到本职工作的滋味不好受。”
庄俞钦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反应,看了眼时间,“30个小时了。”
“什么?”
“从你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30个小时,那个男人一次都没来看过你。”
南意还是满头雾水,“哪个男人?”
庄俞钦言简意赅:“谢凌。”
关谢凌什么事?
还有,不是你叫他回北城接受封闭式训练的吗?
南意觑着庄俞钦的表情,坦然到无辜的程度,难不成那通知是嘉樾其他高管下达的,而他浑然不知情?
也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没必要吃谢凌的醋,变着法把人从她身边支走。
“他回北城了,”她顿了顿,没克制住轻声问,“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庄俞钦低垂着眼,“作为你男朋友,他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陪着你?”
南意荒唐到音量都高了几度,“你从哪听说他是我男朋友?”
这态度跟否认没什么两样。
庄俞钦没接这话,唇角微微翘起,很快又被他压下。
南意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不过脑地又问:“你现在也不是我男朋友,为什么要陪着我?”
她这声轻飘飘的,毫无锋芒,却还是让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骤然沉到谷底。
在冗长的死寂里,南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救她的人是他,守在她身边的也是他,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最该做的是领情,正儿八经地对他道声谢。
正想补救,被庄俞钦不含情绪的嗓音掐断:“确实,我现在没有资格陪在你身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掐着掌心的软肉,一句话说得相当费劲,“我只是怕被人误会。”
以为他会问“误会什么”,结果是更让人难以回答的一句:“我现在也不是你男朋友,你又为什么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南意被问住了,连庄俞钦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以前为了不打扰她休息,他总会将脚步压到不能再轻。
习惯还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即便他们不再相爱,即便他们现在的相处氛围哪哪不对劲,在这点上,他依旧分毫未变。
重要的随身物品都放在床边柜上,南意从包里掏摸出手机,数不清第几次点开搜索引擎检索“庄俞钦”相关信息。
这回不再是一片空白。
寥寥无几的财经新闻里,附带一张庄俞钦的半身照,应该是出席某个峰会现场的发言图,神情不苟言笑到冷酷的地步。
和庄俞钦分手后,南意最后悔的其实是没有留下过一张同他的合照。
当年为偿还家里欠下的巨额债务,她尝试去接些芭蕾舞商演,碍于没有门路,最后只能靠她自己拿着简历广撒网。
简历上的公式照不是在正规照相馆拍的,而是地铁站里随便找的一台自助照相机原图直出。
照完,南意是后悔的,她不该在一开始选择打印十张照片,明明六张就够她用一段时间,她大可以拿省下的那笔钱和庄俞钦拍几张大头贴,将他们最美好的时光定格下来。
后来她赚到了钱,却弄丢了时间。
每一天都是连轴转,好不容易挤出和他单独相处的空档,却屡屡被前经纪人用强势的态度破坏。
南意开门见山地问:“我不能谈恋爱吗?”
“不是不能谈,而是你现在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在他们看来,彼时无父无母、为了拉投资低声下气的俞钦是未来之星南意身上最大的污点。
他可以成为默默在背后追随她的影子,也可以当她口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旧人,就是不能光明正大地陪伴在她身边。
没有俞钦的以后不是南意想要的未来。
据理力争的结果是双方各退一步:她可以继续和庄俞钦保持男女朋友关系,但不能被媒体发现。
为了避免出现手机遗失,导致秘密外泄的可能性,公司还不允许她的相册里有任何庄俞钦的照片或是他们的合照。
分手后的第二个月,南意终于提起精力去抹除和庄俞钦有关的一切。
她将他送给她的东西全都装进纸箱,还点开了手机相册,意外的,里面空空如也。
他就像春日里的蝴蝶,招摇地出现,跨越过盛夏、清秋,毫无痕迹地消失在凛冬的大雾里。
成为她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无法追忆的一场美梦。
手机屏幕自动跳灭。
庄俞钦冷硬的公式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向锦急匆匆的步伐。
她的眼睛如同X光一般,将南意全方位扫描透彻,确信她没缺胳膊少腿后,注意力落在其他地方,“庄总呢?”
南意不答反问:“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向锦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将自己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已经解锁,南意摁下视频播放键,开头第一幕就是她被吊在半空摇摇欲坠的画面。
那声“俞钦”隔着一段距离,不算清晰,更谈不上响亮,但落在南意耳朵里,有种震耳欲聋的杀伤力。
回音还没消散,人群中一道身影猎豹般朝她飞奔而去,在底下稳稳接住了她。
南意目光霎时凝固住,攥住手机的手指泛起白印。
“你出意外的消息被剧组压下了,这段视频也不会流传出去,但你要知道,当时在现场的人不在少数,就算你能堵上他们的嘴巴,也消灭不了他们的好奇心,背地里谈论这事的人只会有增无减。”
向锦顿了两秒,“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说,我能理解,但你多多少少要给我透露一些消息,好让我在下个猝不及防的事件发生后,有足够的应对措施。”
南意终于找回自己声音,“你想知道什么?”
“你以前认识庄俞钦?”
铺垫了这么多,终于拐到正题上。
南意心里很清楚这问题逃不过去,但还是在向锦将话挑明后,体会到难以忍受的抗拒。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然,这名字如雷贯耳,我刚才还在财经新闻里见到了。”
“是我没表达清楚,我加个过去式。”
南意没说话了。
向锦问得更直白:“你和庄俞钦之间有过一段,是吗?”
南意还是沉默,唇角牵出她这些年最擅长演绎的虚假笑容。
向锦心领神会,叹气,“你老实跟我说,你对以后是怎么想的?”
“以后”这两个字乍一听像晦涩难懂的高深词语,短暂的迷茫后,南意摇了摇头,“我跟他不谈过去,也不会有以后。”
当俞钦成为庄俞钦后,他就不再是她的“污点”,相反,她才是他镶金带银华服上一粒芝麻大小的虱子。
她该识趣些,离他远远的,最好能彻底消失在他世界里。
南意也叹气,“不瞒你说,我从来没想过分开五年后,还能在工作场合遇到他,甚至遇到了一次又一次,但我们,真的,已经不适合见面了。”
向锦看着她,一针见血道:“你没放下。”
“你从哪看出来我没放下的?”
“从你喊他名字看出来。”
一切解释听起来都像狡辩,南意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抿了抿干涩的唇,“这是我的求生意识在作祟。”
她看向窗外,嗓音飘渺似云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记忆里的俞钦一样,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奔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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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意身体没什么大碍,隔天就回到剧组。
和向锦预料的一样,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些,就连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制片主任都变得“恭敬”不少。
也有人旁敲侧击问她和嘉樾那位是什么关系。
南意装傻充愣:“他除了是我的救命恩人外,还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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