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晨光,阿追缓缓抬手,临摹楚岁的轮廓,嘴角不自觉上扬,低低笑出声,少年人嗓音清冽,隐隐带着几分如愿以偿的喜意。

过了半晌,他的视线突然被一片阴影遮挡。

史学正立在中庭,惊疑地盯着犹如痴汉的少年:“十一殿下,当下是授课时间,还请回太学院。”

阿追垂眸看来:“史学正?”

史学正两股战战,强自镇定道:“殿下有何吩咐?”

阿追又往正一堂抓耳挠腮的少女投去一眼,冲史学正略一颔首,随即旋身离开。

史学正呆立许久,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久久难以回神。十一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不解地背手踱回学正堂,不过片刻,正二堂一名女郎突然抬手告假,称身体抱恙,朝阿追离去的方向追去。

从钟仪院离去,阿追在国子监闲逛,途径麟趾园,脑海突然浮现谢佑命与楚岁相见时的画面。

楚岁躲在楚彻身后与谢佑命对峙时的神色狡黠,两人的针锋相对,却在谢佑命落水时舍身相救.......

这样的楚岁,他最是熟悉。

天资聪颖,却惯会插科打诨,常与他掰扯今日少念些书,少写几张符咒,皱着鼻子抱怨她又不考状元,何须这么用功。

那时他与她年龄相当,未能摸清状况,也曾有过一段时间以为两魂同是一人。楚岁身上的妖戾之气随时会爆发,又太弱小,暗中窥觑的妖邪不计其数。

他清醒的时间太少,往往怕楚岁还未等他醒来,便被人抓了去,又或者死在妖邪手上,适才待她严苛了些。

便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喜欢谢佑命吗。

不论如何,如今他既已找回身躯,留在楚岁身边的人只能是他。

楚追,是她赋予他的名字。

虽这般想着,两人相处的场景仍在他脑海不断浮现,挥之不散。

阿追眉宇戾气横生,冷着脸快步行去,忽地又折向观湖亭。

秋风习习,阿追静坐亭中,支颐望向湖水潋滟,似乎在等待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湖畔低处突然传来一阵抽泣声。

抽泣声断断续续,钻入耳中,凄厉扰人,似女鬼哭泣。

阿追闻声看去,只见女鬼还是个披着白纱的学子,他不由皱眉,当即收回视线。

哭泣声越来越响,如魔音贯耳,源源不绝。念及临近散课,楚岁去馔食堂必须得经过这条路,他只好忍耐,将袖中答卷撕成两半,揉成一团,堵上双耳。

陆盈偷偷看了一眼亭中少年,见他神色端凝,桃花眸似乎染上几分愁绪,心下暗喜:他果然记得她。

只是呜呜哭了许久,也不见谢佑命过来,陆盈的声音已经有些哑,喉头隐隐作痛。

钟鸣一声,悠扬绵长。这么快,便散课了。

陆盈再也按捺不住,倏地起身,不料脚蹲麻了,只好一瘸一拐地拐到阿追面前。

阿追看了她一眼,漠然转头,望向月洞门。

陆盈又挪了几步,站在他面前,望着少年清隽面容,心生雀跃,绞了绞帕子,低声道:“十一殿下,你记得我吗?钟仪院,陆盈。一年前,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相遇。”

提到谢佑命,本就让阿追不耐,又被来人遮挡视线,他眸光一沉:“不记得。”

陆盈一把扯下面纱:“当时我误食江米起了风疹,同窗都在嘲笑我。殿下特意把亭后的位置留给我。陆盈一直感激不尽。”

阿追掀了掀眼帘,掠过她站不稳的身子,旋即起身:“所以你现在行动不便,又需要有个人能扶你是吗。我现在没空,你随便找个人吧。”

陆盈一时语塞,顿了顿,说道:“不是,臣女无碍。你当时把这里特意留给我,分明是心有怜惜不是吗?是不是楚岁,一定是她勾引......”

“莫不是因为这点小事,你便对本王痴心妄想。再让我听到关于楚岁的一句闲言碎语,当心你的另一条腿。”

阿追眼风扫来,瞳仁极黑,杀意迸现,斩业剑已然出鞘,直指她喉间,炸开一条血线。

陆盈脖颈刺痛,上手一摸,竟摸了一手血,再不敢开口。

不远处,学子的脚步声已然传来,阿追侧眸看去,见楚岁正经过月门,迅疾收剑回身。

倏然间,原先还杀气腾腾的少年倒掠数步,忽从亭中围栏悬空,陆盈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抓去,却听他大喊:“楚岁救我!”

阿追的半个身子仰在湖面上方,日照泼洒在他略带病气的面容,红色发带如火般飞扬。

众人心惊不已:“陆盈,你怎么能推十一殿下!”

“来人,快来人!十一殿下被人推下水啦!”

陆盈:“......”

一通自导自演如行云流水,陆盈顿时傻眼,怔在原地。

闻讯赶来的常随疾奔而至,抬手按住她:“得罪了,请随我去一趟执法堂。”

“不是我,是殿下他自己掉下去的......”不容陆盈分说,常随的力气极大,一把将她扯离湖中亭。

陆盈踉踉跄跄向前行去,满脸懵,就这么生生被拽走了。

楚岁脚尖一错,又在提步瞬间止步,扭头便走。

笃定楚岁会来救他的阿追扑通落水,炸开大片水花,湖中鱼怪窸窸窣窣飞快涌来,霎时间他周围充满了姹紫嫣红。

另一个常随见状,扯着嗓子大喊:“快捞十一殿下,怎么这么多锦鲤,不会把殿下当成鱼饵了吧!”

阿追挣扎着露头,只见楚岁已然与三五友人有说有笑离去,恍若未察。

他烦躁地推开黏在身上的鱼精,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回想着楚岁冷淡的目光,心道,楚岁已经知道他不是谢佑命,所以才不来救他吗。

楚芙妤回眸,惊诧地看了一眼在水中扑腾的少年:“你不去救他?”

楚岁神色自若:“自有人救他。”

阿追跟水鬼似的上岸,院服、鬓发湿漉漉贴在身上,满脸阴沉地望着楚岁离去的方向。

众人面上发怵,顿时作鸟兽散。

常随慌张垂首,磕磕绊绊道:“十一殿下,不、不如先去换身衣裳。”话音刚落,便见少年纵身掠去,所过地面留下湿哒哒的水渍。

*

前往馔食堂的路上,一行人各有心思。

楚岁不时侧眸,不见谢佑命身影,心下暗忖,以谢佑命的身手,陆盈不可能会推得了谢佑命下水。

只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俨然染病未愈。她不禁思及霍风和应师那般担忧的态度,谢佑命究竟患的是何病症。

若按坊间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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