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携人潜渊

2043.9.21

咸腥海风卷着浪沫，依旧不停砸击尼拉尔海岸的礁石，轰隆的潮声像永不停歇的战鼓，压在每一名术修的耳膜之上。

滩涂之上，蓝暗花庞大的身躯静静伫立，层叠幽蓝花瓣随海风缓慢翕动，泛着深海特有的冷淬光泽。粗壮触手牢牢悬着陆媚柠，将他托举在巨口前方。岸边渊朔率领的术修全员保持阵法站位，没有人敢擅动，半空疾驰而来的二十名驰援术修也已经悬停，术力在周身流转，可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一旦贸然出手，悬在触手之上的陆媚柠会瞬间陷入绝境。

陆媚柠那半张面容遍布狰狞毁容疤痕，那道伤疤从眉骨一直蔓延至下颌，扭曲的肌理在海风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被触手束缚住躯干与四肢，没有剧烈挣扎，胸口随着急促呼吸起伏，那双尚且完好的眼瞳，直直迎上蓝暗花核心处那团幽暗的意识光团。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求饶，只是沉默地和这头从深海登岸的凶兽对视。

渊朔攥紧掌心，术力在指节间凝聚成淡淡的光纹，下颌紧绷，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传到阵中每一名术修耳中：“稳住，继续观察。它现在没有发动攻击，说明还在甄别。千万不要催动攻击性术法，任何术力冲击都可能刺激它。”

半空的驰援术修彼此交换眼神，有人已经抬手准备预备束缚术，却被身旁同伴轻轻按住手腕，轻轻摇头。所有人都明白，蓝暗花的力量层级远超预估，方才登岸之时，仅仅是翻涌的海浪就掀翻了近岸的防波工事，若是此刻激怒，整片尼拉尔海岸都会化为灾场。

蓝暗花的核心意识缓慢流转。

它没有立刻撕咬，也没有将陆媚柠抛落海中，原本缠绕住他躯干的触手微微松了一丝力道，另一条相对纤细的触手，从层叠花瓣之间缓缓伸了出来。

这条触手表皮布满湿滑的深海黏膜，末端生着一截锋利黝黑的尖甲，那尖甲坚硬如玄铁，边缘泛着冷光，若是划中人体，足以轻易割裂筋骨。

术修阵中有人低吸一口冷气。

“它要做什么？”一名年轻术修几乎失声，掌心术光下意识亮了一瞬，渊朔立刻侧头，目光凌厉扫过去，那名术修立刻压下术力，额角渗出冷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那条缓缓探向陆媚柠面部的触手之上。

陆媚柠身体微微一僵，却依旧没有躲闪。他清楚，在这头凶兽面前，挣扎毫无意义。他甚至能感受到触手带起的湿冷海风，裹挟着深海特有的腐腥寒气，一点点靠近自己半面毁容的脸颊。

尖甲那一段，在临近疤痕的瞬间，诡异地偏转了角度。

锋利的甲锋没有贴向他的脸，刻意避开了那片扭曲破损的肌肤，仅仅是触手柔软的黏膜部分，轻轻碰了碰毁容的半面脸颊。

触感湿冷，带着海水的冰凉，轻柔得和这头凶兽庞大狂暴的外形完全相悖。

陆媚柠瞳孔骤然收缩。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果，利爪撕裂、巨口吞噬、术力碾压，唯独没有料到，这头登岸凶兽，会主动避开触手末端那致命尖甲，仅仅以柔软的触手表皮，触碰他残破的脸。

那一下触碰极轻，像是某种辨认，又像是古老意识里残留的、难以言说的回响。

岸边一片死寂，只有浪潮轰鸣。

渊朔瞳孔微缩，心中惊疑更甚。蓝暗花拥有自主判断，甚至懂得区分，刻意避开会造成致命伤害的尖甲部位，这已经不是单纯野兽本能，它具备极高的认知能力。

“它……认出什么了？”半空一名术修低声喃喃。

陆媚柠感受着脸颊上那一点湿冷触感，心底翻涌复杂情绪。他半张脸的伤，他一直将这道疤痕视作证明，可此刻被深海凶兽这样小心翼翼触碰，怪异感席卷全身。他喉结滚动，依旧没有出声，眼底深处情绪翻涌，却强行维持镇定。

蓝暗花核心的幽暗光团轻轻震颤，像是完成了这一次辨认。

触手在他脸颊停留不过数息，便缓缓收回。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它会做出抉择——要么放下陆媚柠，要么继续对峙，甚至释放攻击。

可谁都没有料到。

蓝暗花没有将陆媚柠放回滩涂地面。

缠绕陆媚柠的触手猛地收紧，将他牢牢固定，庞大的花瓣身躯开始缓缓转动，幽蓝花盘朝向海面方向，原本伫立在滩涂的巨花，开始向后退却。

“不好！它要退海！”渊朔立刻反应过来，高声下令，“所有术修，准备追击封锁！不要让它带着人潜回深海！”

阵中术修立刻响应，各色术光接连亮起，束缚术、锁海术、水脉禁制同时催动，一道道术法光链朝着蓝暗花后方海面延伸，试图提前封死它回撤的水路。半空驰援术修也同时出手，数道凌厉术刃划破海风，朝着触手外侧的海面斩落，想要截断它下潜的路径。

可蓝暗花的反应极快。

它显然早有决断，身躯后撤的速度骤然加快，巨大花瓣拍击海面，轰然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浪墙如同厚重水幕，迎面砸向所有飞来的术法。

轰隆——

术光撞在巨浪之上，大片光纹崩碎，水浪炸开，咸水漫天泼洒，岸边术修被冲击力逼得后退数步，阵法阵脚短暂晃动。

“稳住阵法！”渊朔沉声喝令，强行稳住阵位，指尖术力化作长索，纵身向前，试图勾住蓝暗花的主触手。

长索破空而至，擦着蓝暗花花瓣边缘掠过，差一点缠上主茎。蓝暗花核心意识一动，另一条触手横扫而出，带着万钧力道，狠狠撞在术索之上。

术索瞬间崩断，反噬的术力震得渊朔手臂发麻，向后飘退，脸色微沉。

陆媚柠被固定在触手之上，随着巨花后撤，滩涂的地面已经离开脚下，海水漫上脚踝、小腿，冰冷海水裹挟暗流冲击他的身体。他能听见耳边呼啸的浪声，身后岸边术修的呼喊、术法爆裂的声响，正在一点点变远。

他抬眼望向岸边，远远看见渊朔和一众术修还在持续催动术法，不断追击，可海面暗流汹涌，蓝暗花本身就属于深海凶兽，在海水之中，它的优势会成倍放大。

又一道巨浪翻涌，将蓝暗花庞大身躯大半托入海中。

幽蓝花瓣在浪涛里舒展，庞大的躯体开始下沉，缠绕陆媚柠的触手依旧牢牢禁锢，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半空的驰援术修继续追击，数道深水追踪术施展，术力化作微光，想要标记蓝暗花下潜的轨迹。可深海之中存在紊乱水脉，无数层暗流交错，术力标记刚延伸出去，就被层层水流搅散。

“标记失效！水下暗流太强，追踪术压不住！”一名术修大喊，声音被海浪撕碎。

渊朔落在近岸礁石之上，望着海面，蓝暗花庞大的幽蓝色轮廓正在不断下沉，水面只剩一圈圈扩散的巨大涟漪，浪花渐渐平复，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幻象。

陆媚柠随着蓝暗花持续下潜，海水从没过腰腹，到没过胸口，最后整个人连同触手一起沉入海面之下。

海面之上，天光还能透入浅层水域，幽蓝花瓣在水里缓缓摆动，触手带着他不断向下。光线迅速衰减，原本明亮的海水一点点变暗，从浅蓝转为深青，再变成近乎墨色的幽暗。

水压开始持续升高。

巨大水压挤压胸腔，陆媚柠呼吸变得艰难，他体内术力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护罩，抵御深水压力。可他清楚，护罩能维持的时间有限，越往深处，水压会恐怖增长。

蓝暗花没有停下下潜。

它没有选择停留在近海浅水区，依旧持续向着更深的水域沉落。四周再也听不到岸上术修的声音，只剩下水流缓缓涌动的低沉嗡鸣，远处偶尔传来深海未知生物游过的水声。

陆媚柠不知道这是哪一层水区。

近海浅层？大陆架中层？还是更深的海渊层？

尼拉尔海域本身水层结构极其复杂，按照术修典籍记载，这片海域分为多层，表层海、中层海、深层海，最底部便是极少术修能够抵达的海渊，那里水压恐怖，还栖息着大量古老深海凶兽，普通术修根本无法长时间存活。

蓝暗花的下潜没有明确停顿，触手依旧稳稳托着他，没有继续伤害他。之前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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