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整座城池已陷入癫狂。
平日里仗势欺人的豪强府邸首当其冲,可就连那些素以良善恭让闻名的清流之家,也未能幸免。
百姓如潮水般涌进每一座高墙深院——
他们砸开朱门,掀翻桌椅,打伤良人,只为了翻箱倒柜找到那么一点可能活命的食盐。
一时间,哭喊声、打砸声、争抢声混作一团。
当然福王府和郭府也没有得到任何地幸免。
次日清晨,整个婺城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街道上散落着杂物的碎片,一些府邸的门前甚至还有血迹存在。
然而一夜之后,鸡鸣唱响,所有的掠夺者都像是没有发生过昨天的事情一样,他们装作问心无愧的行走在路上,仿佛昨天的事情他们从来都没有参与过。
可白日的光只能照耀黑暗的心灵一瞬间,到了晚上,黑暗的滋生和隐藏便会再次激起人们心中的恶。
“幼帧,这些盐,还不出手吗?”
知先宫内,所有人都围在了一起。
这里的食盐充沛,基本上堆满了各个房间。
这个房中的人都或多或少的知晓了昨夜的事端,那杀喊哭叫的声音那么大,即使是在地底下也仍能听到半分。
可郭幼帧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她一边用筷子百无聊赖的捡拾着桌子上那有滋有味的饭菜,一边开口笑着。
“不急。”
“还有最后一步棋。”
当夜,婺城的五个大门同时都着起了火。
但火并不大,只是小火,在城门附近燃烧着,浓烟滚滚。
同时有流言传遍了大街小巷:宫内存积了上千斤的食盐,可供皇宫内小到太监宫女,大到皇帝嫔妃们一个月安然无余。
起初听到这消息无人敢动,围攻皇城?那是杀头的大罪!
可不知是谁不要命的先迈出了第一步,举着火把往那宫门的方向走了去。
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很快,整个婺城的百姓们像是被牵引的河流,男女老少,呜呀呀地像是上次看人行刑一样一起涌向了皇城。
只是与上次看热闹不同,他们这次来是来闹事的。
可人虽然有了些许的胆气,但皇宫在每个人的心眼里仍然是一座高大并充满阴影的存在。
尤其是当他们气势汹汹的来到了皇宫正门,在看到门口那早就严正以待,拿着弓弩对着他们的铁甲卫兵以及门口站着的吴立之时,脚下便不由自主地迟疑了起来。
火把噼啪作响,映的整个空间如同燃上了一片亮橘。
铁甲、刺刀、银枪、弓弩以及盾牌的精光映射在每个人的瞳眸之中,发出阵阵寒气。
吴立看着眼前这一帮呜呀呀,而又沉默的百姓们叹了一口气。
他本不愿意掺合到这件事情来的,他想起了前日之时那个突然闯进他家的陌生人。
兜帽摘下后露出的是宁安公主那张贵气的脸。
她开口对他说:“吴大人,我今日是带了满满的诚意,想要邀请你一起合作的……”
他当时说:“不知公主殿下想要合作些什么?”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缓步上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堵你还有一颗热血的心,不愿意让百姓们如此受苦。”
而这句话像是催命符一样,让他最终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尔等聚众犯阙,按律当诛九族。此刻散去,尚可活命。”
可话音落下,无人后退。
甚至那带头的人还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其他人见其如此也跟着上前一步。
“你们做何?”他厉声讯问。
这话说完,身后的铮铮铁甲便也向前迈了一步,吓的对面的人沉默不语。
可吴立却只是摆了摆手,那铁甲卫们又齐刷刷的向后倒退了一步。
百姓中那个领头的人喉头抖动了一下,他的胸膛起伏,带着深深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颤着声说道:“我们……只是想要一些盐。”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那人也僵立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连身后原本躁动的人群也无人敢动。
然而吴立在听完这话之后眸光微沉,抬起眼来,用着低沉而坚定的嗓音宣道:
“奉元明皇旨意,已从江南各州县调集官盐十万斤,自明日起于城中各坊市平价发售,每斤二十文。”
而话音未落,人群便骤然炸开了锅。
他们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不可能吧,不是说运盐的船都沉了,剩下的又赶上瘟疫封了路,这盐是怎么进来的?”
可这话说完,立刻便有人反驳:“可也不能条条商道都这么背运吧……总有一两条通的。”
……嗡嗡渣渣没完没了,可即使如此,却仍然没有一人愿意离去。
然而这时,那个汉子又往前踏了半步,执拗的问着:“你要是骗我们怎么办?”
吴立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会有人这样说,他神色未动,只伸手从身边的一个人手里接过了一卷黄纸。
然后在众多火把的映射下,当着众人的面展开。
黑色的字迹立刻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朱印黑墨,总不能是造了假吧。”
可那男人似乎还是有些不安,他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略微平复了一下激烈跳动的心又沙哑着嗓子开口询问:
“我怎能信你不是造假?万一等我们走了之后,你再将这告示撕了,明日又说没这回事,我们找谁说理去?”
身后的百姓们听了他的话,瞬间骚动了起来,纷纷发言:“是啊,是啊,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不会等我们走了之后再将这个告示给撕了?”
“对啊!嘴上说得漂亮,转头就翻脸的事儿还少吗?”
纷纷扬扬的叽喳声再次响起,愤怒的喧嚣又逼近了一步。
吴立立刻扬声道:“各位稍安勿躁。”
他声音清亮,瞬间就压过了人群的嗡嗡议论。
“这告示既然出了,那我吴立便在这顶天起誓,字字属实,绝无虚言!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听的他这句狠话瞬时一顿,全都静了下来。
“不止此处,这些告示,等一下便会连夜张贴于全城的各坊、市、城门、驿站,凡有告示栏处,必有一张。”
说罢,他便命人搬了一张凳子放在了众人的面前。
“而我本人也会彻夜的坐在这里,一直等到明日官盐发放结束为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若是明日不曾放盐的话,各位,可尽管来找我,要杀要刮,我绝无半点怨言。”
说罢,他便真的坐在了那凳子之上。
而就在他坐在那凳子上的同时,他身后的众多衙役也在百姓们的注视下四散往城中的各处而去。
这周边瞬间又恢复了沉默。
就这样,整个婺城的百姓全都睁着两只眼睛熬了一晚上。
夜寒天冷,婺城的第一场大雪在这慌乱中纷纷扬扬的下了下来。
冬天本就是个时短夜长的季节,而这熬着灾的恍乱更是让人觉得这夜更加的难熬。
每个人都在盯着这外面的天,从逐渐的漆黑慢慢的变青、变蓝,直到彻底的明晰,他们的心中虽然仍有顾虑所在,但却又不得不笃信官府的再一次可为。
终于,在这城门打开的更鼓响了第一遍之后,这城中的百姓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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