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教室。

“怎么样,第一天住员工宿舍,还习惯吗?”

刚见到人,程祈言自动贴上来,恨不得问个昏天黑地,沈屹潮平静从包里掏出书本,敛眸轻声。

“还不错,就是床有点小。”

“怎么不叫你老板换个大点的,难道不清楚你长这么高?”

程祈言目露嫌弃,究竟是什么黑心老板,共事这么久,连尺寸都找不到合适。

沈屹潮不动声色解释:“时间太匆忙,她说以后可以给我换个大点的。”

程祈言放宽心:“这还差不多,那这段日子你先委屈会儿。”

“不。”沈屹潮轻敲桌面,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其实睡眠质量要比宿舍要好。”

一墙之隔,分外安心。

程祈言傻眼了,看他满足样,难怪老板如此器重,光这苦中作乐的心态,恐怕网上指的核动力驴就是他。

他小声询问:“真是正经工作啊?”

完全是压榨人作派,没有高收入实在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会趋之若鹜。

沈屹潮睨了他一眼。

程祈言担心:“别是馋你身子。”

沈屹潮默不作声转头看黑板,心想要是真馋他就好了。

这姿态落在程祈言眼中,以为是生气了,连忙凑到他耳边找补。

“我开玩笑的,什么时候你把我塞进你们店里,让我来好好领教你老板,这样还能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

本意是替兄弟两肋插刀,怎料话音刚落,周围气息冷了三分,沈屹潮轻眯眼,满是戒备扫视他脸庞。

程祈言脸上肉一抖,总有种审视猪仔的错觉:“你看什么呢?”

“放弃吧。”沈屹潮冷笑,得出令人心碎的结论,“她看不上你。”

程祈言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滚蛋。”

上午课程结束,两人一齐麻溜滚出教室,正跟随人流慢吞吞走向食堂,身后忽然传来女声。

程祈言“哟”了一声,拍他肩膀:“看来是找你的。”

沈屹潮回头望去,认出是法学院辩论预备队的赵欣然,恭敬开口:“什么事?”

虽然是同一批新招进预备队的,但他和赵欣然几乎没什么私下交集,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颇具领袖风范上。

赵欣然说话直截了当,希望他能加入自己的辩论队,参加院内辩论队选拔。

沈屹潮这才想起来,元大最近在铺天盖地宣传“十六院辩论杯”,作为传统强队法学院,提前半个月开启队内名额选拔。

“抱歉啊,我最近有些忙。”沈屹潮扯出社交性微笑,“毕竟准备辩论赛要耗费很长时间。”

赵欣然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是辩论队的人吗?”

程祈言急了:“哎哎怎么说话的呢?”

沈屹潮恍若未闻。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没有重遇姜言秀之前,沈屹潮入学一个多月以来,每天活动维持一个圈。

宿舍、教学楼、食堂、兼职地,几个地点周而复始。

可自打同居以后,一切行为都明显简洁了许多。

只要结束当天的课程,他便不顾室友邀请与阻拦,马不停蹄出校门。

程祈言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被资本彻底洗脑,毕竟没有正常人会天天憧憬上班。

后来才发现自己是个小丑,听信他漏洞百出的鬼话多时。

天空染成浓墨,楼梯间窗户没关牢,晚风透过空隙,架子上一排盆栽开始点头哈腰。

黑球鞋踏上防水毯,沈屹潮稳住呼吸,屈起指节轻叩。

心中默数五秒,果然没听到房内动静。

他收回手,安静伫立在防盗门前,垂首思考。

周六吃烧烤遇见,手上还和朋友绑着音乐节纸环,看来早有邀约,周日又在便利店工作,应该是周六单休。

算算时间,正好是去上班了。

长时间没有回应,感应灯光倏然灭掉,一片漆黑下他掏出手机,长方形荧光打在脸上。

借着微弱光线,沈屹潮蹲下身子。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轻拨开长势颇好的绿萝,直到伸进第三盆,一下子触到金属质感,手指停顿。

果然是备用家门钥匙。

沈屹潮盯着那枚钥匙,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还和小时候一样。

他直起身,动作间唤醒感应灯,正要插入锁孔,手却忽地不听使唤。

脑中冒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按照惯性思维,当多个选项摆在面前,通常他会权衡利弊选出最优解。

可就在这个想法刚冒出尖时,他已经自动放弃了其他选项。

灯光照在沈屹潮脸庞,白墙上映出高挺的侧颜,他轻颤睫毛,捏住钥匙的手猛得一紧,像是下定了决心。

楼道灯又灭,不一会儿,花盆传出轻碰声。

/

夜深露重,路灯晕开隐约白光,姜言秀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快步走进居民楼。

三楼台阶爬到一半处,感应灯在脚步声中跳亮,她搭住扶手,望见家门口蹲一团黑影。

像是同步收到反应,搭在膝盖面的脑袋缓缓转过来,暗淡的眼眸逐渐有了生机。

“沈屹潮,你怎么待在外面?”

姜言秀眼瞳猛缩,匆忙走到跟前,低头望他。

话音刚落,她对上他平静如水的眼,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太匆忙,一时忘记同居的事实。

窗外夜色正浓,姜言秀实在羞赧,柔声道歉:“对不起啊,我忘记你也住进来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沈屹潮低垂下脑袋,从姜言秀视角望去,能看见长而翘的睫扇轻动。

“今天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一直守在这里,没有去外面转转吗?这样会闷坏的。”

姜言秀越说越愧疚,脑海中浮现近几个小时沈屹潮待在门外的窘状。

不合时宜地,她想起被绳拴在屋外的小狗,而现在似乎门外也有一条无形的绳在拴住他。

从见面开始,沈屹潮一直缄默不语,久到姜言秀笃定他像小时候一样在生气。

她轻声哄:“我们先进去吧。”

正低头翻找包中钥匙,沈屹潮忽然低哑开口。

“其实我给你发信息了。”

姜言秀翻找动作放缓,看他轻抬起眼,眸中水荡漾。

“可是我发现联系不上你。”

声音很轻,明明是诘问,却带着不确定与破碎,生怕语气稍一加重就会吓到她。

酸楚直侵五脏六腑,姜言秀呼吸一滞,昨晚实在太累,居然忘记加回好友这件事,如果能早点发现,也许他不用站在外面这么久。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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