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翁星求生指北(八)
025
在漫长的僵持后,白发青年和救世主不约而同地选择打破沉寂,度过了一段其乐融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时光。
白发青年一副有些摸不清情况但被永夜之帷送来等待说服的模样,救世主也配合地表现出一副来想要说服人但手段柔和渐进的样子,两人如此“你情我愿”的状况下,相处进度条自然跑的飞快。
救世主并不吝啬信息,向白发青年介绍此处是由记忆捏造出的一片类似梦境的世界,而他们都有更改这片世界的权限。
哀丽秘榭的海滨挥手间便被换成热闹非凡的奥赫玛,逐火年代的集市人来人往。救世主拉着白发青年轻车熟路地爬上一处隐蔽却能看见整个集市的房顶,看着洒落的阳光,笑意盈盈地分享起自己的见闻趣事,表情生动又鲜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白昼与长夜,走过哀丽秘榭、奥赫玛、悬峰城、神梧树庭……救世主耐心讲述自己在每一处遇到的人和事,时不时指着某个小角落说出一段离奇却符合逻辑的趣闻——白发青年敢保证这段趣闻是现编的,将自己的人生过往慷慨地向另一个自己敞开。
与人相处的温暖,与事获取的回忆,热烈而富有生机的情感表达,加上优越的口才……几乎可以让任何人生出对生活与未来的向往和希望。
当然,如果救世主没有有意无意地说出类似“我喜欢这个世界即使不择手段我也要守护她”“这么美好的地方如果平白消失是不是非常可惜”这种话就更好了。对白发青年来说,这些话几乎是在他的敏感神经上疯狂跳舞,令他心中的危机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重。
不过……类似话语的出现频率是不是太高了,若非可能性太低,简直像是故意说给他听一样。白发青年的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在他暗暗挠头之时,救世主瞥了他一眼,蓝瞳中笑意闪动,又在白发青年看过来前恢复了完美无缺的表情。
一路上,救世主并未直白地要求他接纳如同水中月镜中花般模糊的过往,也没有提及他的过错与自我谅解,只是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令人心痒的话题,所说所行坦荡真诚。于是等到回过神来,白发青年发现自己已经真情实感地和救世主聊起了日常爱好,并颇有共鸣。
大意了,不对不对,我没有动摇,这肯定是吃了阅历不足的亏……白发青年默默把心中的警戒等级又拉高了一档。
“对了,说起再创世,还有一个地方比较特殊。”救世主忽然停下脚步,笑着道,“你知道创世涡心吗?”
“记载很多,听说是黄金裔继承火种成为半神的场地。”白发青年道。
救世主抵着下巴点点头,道:“见过壁画吗?不如你也来试试,将此处构建成你想象中的创世涡心,实话说,我也有些好奇你会构建出什么样子呢。”
此前都是救世主负责切换场景,这个提议稍显突兀却并不奇怪。白发青年闭上眼睛摸索着操纵场景的方法,没看到另一人快速伸手揉了揉脸庞,似乎在调整表情。
周围的场景闪烁了一下,很快变成了一处空旷宏大的平台,十二泰坦的符号悬浮在尽头的星空上,一泓灵水在平台中心荡漾。
白发青年睁开眼睛,壁画在这一刻化为现实,令他心生震撼。
下一秒,莫名而来的眩晕直冲头顶,上下颠倒、肢体错乱的感觉乱糟糟地袭来,令他一时僵硬在原地。
嗒、嗒、嗒。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创世涡心格外清晰,救世主绕到他的面前,背对星空,蓝瞳中不见光亮。
“啊,忘了和你说。”他用平缓的毫无起伏,甚至有些无机质的声线道,“以人的精神拟造外物,负担很大,在你进来之前,我可是适应了很久才做到行动自如。”
等等,难道说……白发青年眼瞳骤然缩紧,却被束缚在混乱的余韵中,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救世主将他拖到平台边缘,而后伸手按住他的心口,慢慢用力。
“纵然心有警惕,一时的大意也能令你前功尽弃,你确实只是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太过天真,也太过心软。”在坠落之中,救世主居高临下地向他露出一个不带笑意的微笑,“我说过,我不会放弃我的世界——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在我替代你,找到留存我的世界的方法之前,只好拜托你先睡一会儿了。”
翻滚的灵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白发青年死死盯着那道转身离开的蓝白影子,不断伸手向上抓握,直到冰冷的窒息感吞没一切。
026
在一片连黑暗也不存在的虚无中,他忽然想起了一段过去的记忆。
“我的名字是白厄,来自哀丽秘榭。”进入树庭大学的第一天,他如此笑着对其他人介绍自己,倘若有人追问哀丽秘榭的景色,他便会用“麦田、海滨、风铃”这些温柔的意象糅合一段现编的小故事糊弄过去,因为他对故乡的记忆寥寥无几。
从前,他不觉得这是一件异常的事情。人们对小时候的记忆总是不连贯也不清晰的,而他只是记住的格外少了一些,又或者说,童年期的记忆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磨砂玻璃的故事集,而他站在玻璃的另一侧,只能在故事集上模糊地看见只言片语。
他偶尔会在睡不着的深夜思考自己和泰坦的亲缘关系——不知为何,他最初对泰坦几乎没有敬畏之心,因为神话故事中的泰坦是忽然出现的,他也是忽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以他和泰坦当然是一样的。
每次想到这里,他总是会把自己逗笑,而后笑容渐渐淡去,变成无声的叹息。那些缥缈的过往记忆很难说服他承认自己的存在,他曾以冷静的近乎剖析的视角审视自己,确认了单凭这些“只言片语”,绝对无法塑造出如今的他。
开朗、温和、乐于助人……这些特质在第一次与他人相遇——指能清晰记住的那种——之前,就已经固定了下来,他一向不介意因他人的期待调整自己的外在表现,所以到底是在被遗忘的过去里有人养出了他的性格,还是在诞生之前,有人替他写下了这样的设定?
种种疑问被他压在心间,只会在无光的深夜悄然上浮,而到了白天,他又是正常开朗的模样,几乎没人能看出完美表象下的汹涌暗流。
——除了初次见面就像见到了什么鬼故事、吱哇乱叫着把他押到心理咨询室的折纸大学交换生,如今的室友,穹和丹恒。
顺带一提,吱哇乱叫的是穹,动手押人的是丹恒。
那天在心理咨询室值班的是一位恰好在树庭大学实习的年轻医师,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再也没见过这位医师。粉蓝色如棉花糖的少女担忧地为他检查一番,又拽着两位室友嘀嘀咕咕,最终得出的医嘱是让他吃好喝好睡好,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开玩笑道:“听起来我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棉花糖医师立刻道:“白厄阁下,请不要这样说自己。无论遇到了什么问题,我都会付出全部努力——只要能让病人,能让你得到一丝疗愈。”
迎着晴空般的眼眸,看着其中认真的光彩,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郑重回应道:“嗯,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
“他们这么认真显得我们格格不入的。”穹拉着丹恒大声吐槽,“而且这个回答不合格,要加大剂量!”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日子里一些有趣的小插曲,他想起的记忆并非这些,而是一段陌生的、存在于故乡的记忆。
027
记忆中的画面似乎带着滤镜,颜色古旧而昏黄,红黑色的方块在视野边角蔓延,又被带着华美花纹的冰霜冻结。
粉发的少女侧坐在码头边缘,踩着海水,轻轻哼唱着古老岁月的歌谣。而他一步一步走近少女,视线边缘垂落着金紫的羽翼,手上戴着金色凝结的手甲。
“昔涟……”
“嗯,人家在哦。”
“昔涟……”
“怎么啦,卡厄斯兰那?”
“昔涟,我们,回家。”
“……”
粉发的少女忽然红了眼眶。
她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柔声说:“不行哦,现在,整个世界都已经停滞下来了。危险的灾难被永远冰封,所有的记忆都藏在我的心里,我不能醒来,也不能回家啦。”
他似乎听不懂这些话,又似乎不想听懂,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固执而缓慢地重复道:“昔涟,我们,一起回家。”
粉发的少女摇头,说:“抱歉,唯独这件事,人家没法给出你期待的回应呢。灾难已经席卷寰宇,我只能跟随记忆的脚步,将世界凝固在彻底毁灭前的、小小的瞬间。永恒的水晶花漂亮却令人哀伤,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蹲了下来。
“背负,毁灭,我来。”他认真地说,“记忆,翁法罗斯的大家,一起。然后……昔涟,我们,回家。”
昔涟沉默了一会。
“真拿你没办法呢……”她仰头看向永远凝固的黄昏,轻声说,“白厄,你知道席卷世界的毁灭和记忆,究竟有多么可怕吗?起初,我以为我是捧着水晶花的小小的人,后来,我发现世界不是水晶花,而是无数切面上折射出的无数个影子。我一直捞啊捞,却只能记住无数个影子的一瞬间,于是,世界就这样被迫停止在了这一瞬间。”
“世界,停滞,与毁灭无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片冰冷,言辞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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