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械轰鸣搅乱宁静的夜晚,指挥站露台上,一艘满载伤员的飞行器停了下来。
一群人步履迟缓地离开飞行器,落在最后的项近泽扶着机舱门框下来,他步子迈得慢且沉重,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一如既往没多少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阴沉,他一下飞行器哪都不多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守卫哨兵围了整整两圈,圈出来的一小块空地上只够勉强容纳两人,方洄眼眶发红、厉色不减,像流水线上的机器给一个个席地坐下的哨兵做精神疏导。
这一批哨兵大概是不得已才来找方洄,他们无一例外的挂着痛苦不堪的表情。
即便精神域破烂不堪也不想靠近方洄这个向导,这些在外杀异种眼睛都不眨的家伙,到了这时候却和害怕打针的孩童一样,几人推搡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在方洄身边坐下。
她的疏导速度很快,项近泽有幸领教过,这种快是以狠为代价的,她在崩塌的精神图景里可以毫不犹豫断臂,用消耗自己的方式治疗一个哨兵。
最后一个哨兵在方洄收回手时连滚带爬“逃”了出来,他穿过两圈包围士兵,搓着手臂、打着哆嗦,嘴里念念有词:“太快了、太吓人了……啊,但是太有效了。天才疯子果然不一样啊。”
他们夸她是天才,也清楚这样的她是疯魔,盲目地喜欢她,又惧怕她,项近泽确定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但他有时候能看见她的挣扎,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项近泽步履蹒跚地走近,和方洄远远对视一眼,见她慢吞吞地扶着墙站起来,靠着冰凉的墙面借力。
他步步接近,轰然倒塌的精神图景使他浑身脱力,项近泽在方洄脚边直直跪了下来。
不是不能找别人,但他就是想她来。
他嗓音沙哑,犹如在沙漠疾走数日的迷途者,遍体鳞伤的身躯苦苦支撑着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他请求她疏导。
这里没有人不认识项近泽,也没有人不知道项近泽和方洄之间的关系,一个守规矩的人成为了小三,现在拖着虚弱无力的身体跪在喜欢的人身边,而他喜欢的人迟迟没有答应。
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一点不合时宜的举动都会让人起疑。
方洄不救治帝国哨兵足以让守卫哨兵提起戒备心,这次不光是举枪,还上膛了。
高能冲击枪能量满蓄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尚未离开指挥台的士兵侧目而视,目露惊异。
她不动,项近泽动,他抬头和她对视,看见她半掩的黑眸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在那瞬间他移开视线,喉间一滚。
他知道方洄想杀他,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他……喜欢她,喜欢到明明什么都知道,也没法放下。
真可悲。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硬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额间。
因狂化而滚烫的手刹那间用力紧紧覆在他眉眼上,小小的手堪堪盖住一双眼,按在他眼尾的拇指施力,只要她想,他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
“救我。”
简短两字是强硬的要求,哨兵眼角流出温热的红色液体,流经向导的拇指,粘连处皮肉一紧,更深的压感穿过脆弱的神经,在他心口狠狠压出印记。
什么印记都可以。
她给的都可以。
方洄语气冷清,没有起伏,居高临下地问:“你在舒服些什么?”
项近泽掐断一切思绪,他清楚知道自己在舒服什么,他也不怕那些心思被她知道,但他说,没有。
意识窥探得来的是最直观的信息,方洄知道他此时此刻流露出细微的舒畅情绪,可他却张口否认这一点。
这再次激发出她被能量波动扰乱的神智,恶意似刚出芽的植物,蓦地,一只手将它连根拔起,掩埋在土壤里的根蟠节错一并拽了出来。
【他骗你……】
【杀了他……】
【逃脱帝国的监视。】
【没有人知道你是异种同类。】
【他该死!他告密!】
【杀了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萦绕在方洄脑海中,“杀了他!”
向导强大的精神力突地扑进哨兵的精神域,力量冲破防线汹涌袭击,项近泽嘴角溢出鲜血,守卫哨兵们无一不神色紧张,更有甚者预备射杀,却被项近泽抬手制止。
大雪盈尺,黑夜笼罩下连飞扬的雪尘都是暗色的,直冲天际的杉树褪去沉稳的绿色外壳,光秃的枝杈交错如数亿只手交叠,棕黑色附着深厚的白隐藏在深夜里,一棵连接另一棵,等待迷途者陷落。
银蜘蛛钻进黑夜雪地,一双墨瞳迅速扫视后,如风穿梭在林间激起一阵阵沙沙响,吱呀作响的树杈追逐银色身影,阴森嘈杂的呼喊着她们的名字:“方洄、小洄、银蜘蛛……”
闻声停下,银蜘蛛坚硬的外壳出现深浅不一的伤痕,上面还勾着断裂的树枝,身后的雪杉树一动不动,好似刚才“活”过来穷追不舍的不是它们。
银蜘蛛漠然抖落躯体上的残枝,行疾如飞再次深入幽深树林。
身边掠过树木残影,然而每一棵粗壮的树干生长着相同走向的枝干,银蜘蛛再次停下,银色外壳依旧遍布棕黑色的树枝,如同生锈的铁索缠绕。
“出去、出去、出去——”空灵的命令来自灰暗尽头,坍塌的精神图景不欢迎外来者的到来。
庞大的精神体周身散发暴怒气息,没有一秒犹豫,数以万计的丝线如飞针疾如闪电,银线隐没于林间刺穿每一棵杉树,将它们连根拔起裹作一团。
树木发出“吱——吱——”的凄厉尖叫,长着细长“手指”的枝干活了过来,急切拽动满身的尖针。
精神域中生长的实体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是其中的一部分,哪怕它们带着强烈的攻击性,雪杉树就算变成“邪恶千手观音”,也依旧连接着项近泽的每一寸神经。
蛛丝每贯穿一棵杉树,项近泽就能感受到炙热烘烤与冰寒刺骨的交替,两种极端的体感钻进骨髓,不顾一切地折磨着他。
项近泽双手垂落在腿侧,失血过多导致他的皮肤泛着不寻常的白。
守卫哨兵窃窃私语起来,没有痛呼与求救,但胸膛也没有起伏、呼吸更是听不见,没有一个人能准确判断项近泽究竟是死是活。
精神疏导的时间过长,领头的守卫哨兵出声警告方洄:“方洄,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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