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复淤
洪水退去，裸露的黄河滩地重现生机，百姓们抢抓时节，种下了冬小麦。麦苗长势喜人，不过一月光景，便铺满了整片田地，绿油油的一片，顺着黄河河岸绵延开去，在风里漾着绿意，看着便让人心里踏实。王莽站在河堤上，静静望着这片生机，赵成站在他身侧，神色间满是欣慰。
“王大人，麦子全都种下了，长势这般好，再过两个月，就能收成了。”赵成指着田间的麦苗，语气里满是期待。
王莽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却笃定：“收了粮食，百姓就能饱腹，能饱腹，就能安稳活下去。”
赵成沉默片刻，望着滔滔黄河水，轻叹一声：“河水终究还是会再来的。”
“会来，但经了清淤，河水来得会慢些，慢到足够我们收完这一季麦子。收一季，够百姓吃一年，这就够了。”王莽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焦虑，尽是通透。
赵成不再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看了许久许久，眼中满是对收成的期盼，也藏着对黄河水患的无奈。
又过一月，麦子彻底成熟，金灿灿的麦浪铺满黄河滩地，秋风拂过，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满是丰收的气息。王莽依旧站在河堤上，望着这片金黄，赵成缓步走到他身旁。
“王大人，麦子熟了，该收割了。”
王莽颔首：“收吧，颗粒归仓，有了粮食，百姓就有了活命的根基。”
赵成没再多言，转身走下河堤，周边百姓纷纷跟着他下地，手持镰刀，弯腰收割，一镰一镰，一捆一捆，动作麻利又娴熟。整整一天，三千亩麦田全部收割完毕，金黄的麦子堆在场院上，像一座小山，映着夕阳，格外耀眼。
王莽依旧立在河堤上，望着那座粮山，赵成收完麦子，重新走上河堤。
“王大人，麦子全数收完了，一亩两石，三千亩整整六千石，足够一千人吃一整年，这一千人，算是安稳活过一年了。”
王莽点头，语气淡然：“活下来了，便够了。”
赵成望着黄河，再次开口：“河水还是会来的。”
“会来，但麦子已经收了，粮食在手，百姓就有了命根子，命在，便没什么可怕的。”
赵成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这般想得开？可水来了，地就淹了，地淹了，明年又该种什么？”
王莽沉默不语，脑海中浮现出豆包说过的话——水来了，地会被淹，可水退了，地还会重新显露，只要地还在，就能播种，播种就能收成，有收成就能活下去。一年一年，一季一季，不是要让河水彻底不来，而是河水来了，我们也有应对的底气，有了这份底气，就能安稳度日。
“赵大人，明年依旧能种。水来淹地，水退露地，地一显露，便播种，播种便有收成，有收成便能活下去，一年一年，一季一季，循环往复，够用就好。”
赵成沉默良久，终是笑了：“你这般算账，倒是算得通透，一年一年，一季一季，不求一劳永逸，够了便好。”
当天夜里，黄河水骤然暴涨，没有丝毫预兆，洪水漫过河堤，席卷了整片滩地，将刚收割完麦子的田地尽数淹没。水流湍急浑浊，裹挟着泥沙、树枝与各类杂物，气势汹汹。王莽站在河堤上，望着泛滥的河水，面色平静，赵成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赵大人，水来了。”王莽轻声道。
赵成沉默半晌，声音带着一丝怅然：“来了，地又淹了。”
“麦子收好了吗？”
“收好了，颗粒归仓。”
“收好了便好，粮食是命，命在，便无需惧怕。”
赵成转头看向他，满心疑惑：“你当真不怕？”
王莽轻轻摇头：“不怕。水来淹地，水退地现，地现便种，种了便收，收了便活，一年一年，一季一季，足够了。”
赵成沉默许久，转身走下河堤，没有再多言。
三天后，洪水渐渐退去，田地再次裸露出来，地表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淤泥，黏腻厚重，踩上去便会陷脚。王莽站在田埂边，看着这片覆满淤泥的土地，赵成走到他身旁。
“王大人，地又露出来了。”
王莽点头：“是，露出来了。”
“明年还能耕种吗？”
“自然能。黄河淤泥养分十足，是上好的天然肥料，这般肥硕的土地，来年耕种，收成会比今年更丰。”
赵成蹲下身，抓起一把淤泥，攥在手心，感受着泥土的厚重：“淤泥养地，地肥粮多，能养活更多百姓了。”
王莽颔首：“百姓能活，便够了。”
赵成站起身，看着王莽，认真问道：“王大人，明年你还会来吗？”
王莽望着黄河与田地，语气坚定：“会来。来看河水涨落，看田地淹露，看百姓播种收割，看大家安稳活命，这样就够了。”
赵成笑了，眼中满是感慨：“你才十七岁啊。”
王莽也笑了，眉眼间满是从容：“是，我才十七岁，还有大把的时间，看一年是一年，守一辈子是一辈子，于百姓而言，于我而言，都够了。”
傍晚时分，王莽乘车返回长安，王顺赶着马车，在暮色中走得缓慢平稳。
“王顺。”
“小的在。”
“河水来了，淹了田地，可麦子已经收完，水退之后，地又露了，淤泥养地，来年收成会更好。”
外面沉默片刻，王顺应声：“大人，水来地淹，水退地现，能种能收，能活能过，一年一年，一季一季，够了。”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心中反复念着“够了”二字，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不是要杜绝水患，而是水来之时，我们有粮在手，有地可依，无所畏惧，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往后的盼头。
马车缓缓停下，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步入庭院，许氏依旧站在廊下，迎着暮色等候，神色温和。
“伯母。”
许氏转头，笑着问道：“回来了？今日一切可好？”
“挺好。河水涨了淹地，水退地又显露，麦子已然收成，淤泥养地，来年耕种收成更丰。”
许氏沉默片刻，温声道：“你伯父若是知晓，定会满心欢喜。”
王莽抬头，眼神真挚：“伯父当年一心治河，未能成事，我不过做成了一点点，一年坚守，一年安稳，于百姓而言，足够了。”
许氏看着他，轻声道：“你伯父没做成的事，你踏出了步，一点也是一点，一年也是一年，够了。”
王莽点头：“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笑：“记着就好，奔波一日，快去歇息吧。”
王莽转身走向居所，走到屋门口，忽然驻足，轻声唤道：“豆包。”
“在。”
“水来淹地，我等无所惧；水退地现，播种收成，百姓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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