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东京危机
那个少年的话音一落,就又是漫长的沙沙声。你将它贴在耳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拜托,请问那边能听得到吗?”
伏黑惠重重喘了口气,声音带上压抑的恳求:“医院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有人照顾伏黑津美纪吗……她,醒了吗?”
“原来惠……是男孩子啊。”你轻声自语道,“惠很希望你醒来呢,伏黑小姐。”
话筒里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你是谁?”
“我?”
“我是说——”那边的声音猛然拔高,“这个正在用伏黑津美纪的声音说话的家伙,你究竟是谁?”
你这才意识到,他是在用这个“电话”向你索求回应,而贴在你脸侧的“话筒”,似乎可以传递彼此的声音。
“我是千年前的咒术师,如今正借你家人的身体受肉。”你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抚他,“请不要着急,伏黑大人。先告诉我,我究竟能为你们做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伏黑惠的声音已经重新恢复冷静。
“津美纪怎么样?”
“她很虚弱,刚刚给了我一点反应后……就很快沉睡过去了,”你将手掌按在胸口,感受着掌下规律的心跳,“我醒来时就用咒力护住了她的灵魂,也反复呼唤过她,让她不要消散。可她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求生的力气了。”
“为什么会无力求生……”那个少年重复着你的话,艰涩道,“难道她……已经对我失望了吗?”
“请不要这样想。伏黑小姐对您的名字有很大的反应,她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您。”
感受到伏黑惠的呼吸收紧,你又温声道。
“她的情况很特殊。如果能找到一位精通灵魂机理的咒术师,或许有办法让她慢慢苏醒。”
伏黑惠没有回答。话筒另一端的呼吸变得急促,你想他大概在努力控制眼泪。
一个听起来连你岁数的零头都不到的孩子,不断用“电话”呼唤他的家人,却得到了家人奄奄一息,无法醒来的消息。
那不是可以轻易消化的感受。
“伏黑大人,请先平复心绪。”你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伏黑惠的嗓音仍有些哑,“但我现在没办法立刻赶到津美纪身边。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咒术师,我想请求你,在我到达以前,尽力保护津美纪。”
你回头扫视空荡荡的房间:“看来伏黑小姐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是。羂索在涩谷制造的混乱,加上死灭洄游的结界,现在东京的道路几乎全部瘫痪,到处都有咒灵。”伏黑惠吐出一口气,语调逐渐稳定下来,“我从今天凌晨醒来后,就开始联系医院。他们转移不了所有病人,只能暂时封闭住院区。我这里……实话实说,也乱得厉害。在处理完眼前的事以前,我没办法赶过去。”
“羂索啊。”
终于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你的眼神沉了下来:“但死灭洄游与涩谷,又是什么?”
“羂索占据了一具现代咒术师的身体。他在涩谷发动术式,为两种人做了手脚。一种是……津美纪这样,被他留下咒物的受肉容器;另一种是大脑被改造、因此获得术式的现代人。现在这些人正被强制,去参加一场名为死灭洄游的——”
灼热的咒力骤然贴着地面横扫而来。
“稍等。”
你把听筒放到长桌上,侧身避开。那股咒力擦过你的衣角,猛然撞上身后的墙壁。
“轰——”
砖石裂开,烟尘翻涌,刺目的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你微微眯起眼,望向透明墙壁的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同津美纪一样、穿着宽松条纹服的男人。
“你也是这里的病人啊……”
男人用力拽了拽宽松的领口,呼吸粗重,双眼布满亢奋的血丝,“也是精神病吗?不,这不重要。我更想知道你的超能力。”
“你也被选中了,对吧?也得到了足以打破这个由愚蠢蚂蚁搭起来的世界的力量!”
“如果您说的是咒术,那便是了。”你拍去肩头的灰尘,温和道。
“那你也知道,死灭洄游!杀死一名咒术师可以得到五分。”男人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脸上狂热沸腾,“跟我去结界。成为泳者以后,你就是现成的5分!啊……是这样,真好!”
“——只要不断杀死你们,我就能一直拥有这份定义世界的力量!”
“原来如此。”你看了一眼身后仍在落灰的破洞,“这便是羂索大人的设想吗?真是疯狂啊……竟将咒术师的力量,如此轻易地交给凡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谁是凡人?”他神情顷刻扭曲,嘶吼着向你冲来,“狂妄的女人——!”
你没有后退,只从发间抽出那支细长的笔,向上轻轻一抛。那些失去支撑的长发如丝绸般滑落,披散在肩头。
“请看着我。”
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黑线,击中了那面水晶的墙。
“咔。”
一声轻响,裂纹从笔尖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整片水晶顷刻间碎成数以千计的尖刃,在阳光下翻转、闪耀,随后如一场透明的暴雨倾盆而下。
第一片割开他的额头,第二片刺进他的肩膀。紧接着是脸、眼睛、喉管与胸膛。他被那场透明的暴雨生生压得跪倒在地,本能地抬手护住双眼,手指却在闪烁的雨幕中一根根断开。
疼痛是如此真实。喉管被切开时的灼热,碎片进入肌肉时的冰凉,血流遍全身时逐渐消散的体温。
于是男人确信,自己已经死了。他的呼吸最先溃散,紧接着,大脑与心脏也接受了这场死亡。
“咚。”
男人直直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你接住从半空落下的笔,重新绾好长发,拿起话筒。
那面水晶墙壁依然完整,甚至包括男人的身体也完好无损。地上没有玻璃和血,只有他最初轰出的墙洞依旧存在,风正从洞外徐徐吹进来,你的鬓发随风飘动。
早在走进这面透明墙之前,你就已经随手布下了结界。这是在乱世生活过的咒术师的习惯,绝不把自己放在不设防的地方。
“伏黑大人,你还在吗?”
“……我在。”
伏黑惠显然将方才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声音绷紧,“发生了什么?”
“遇到了一位想要杀死我们的咒术师,但没关系,他已经被我结束生命了。”你的声音依然如春风般悦耳,话筒里却沉默了数息。
“……请问,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是家人为孩子用心筹谋的东西。”你平静地笑了笑,“而我生来只是大名所需要的结界师,职责便是我的名字。”
“巫女、结界师,您任选一个称呼便好。”
“抱歉。”伏黑惠忽然这样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只是事实罢。”你把手掌覆在胸口,感受着掌下的跳动,“我会尽量履行和您的约定。”
“麻烦你了,我会尽快过去。”伏黑惠不再道谢,只认真说,“请不要离开住院区。”
“住院区……就是门被封住的地方吗?”你点点头,“我会留意。”
通话结束后不久,走廊深处终于传来杂乱的人声。
几名留守的医护人员匆匆赶到导医台。他们先看见墙上仍在落灰的破洞,又看见倒在玻璃房前的男人和站在一旁的你,脸上纷纷浮现出一种疲惫到近乎麻木的茫然。
没有人能够解释发生了什么。他们确认男人已经失去呼吸,便很快将你带回病房,反复嘱咐你安静等待家属,锁好门,不要独自在走廊里活动。
随后,他们站在你不打算上锁的门外,用许多你尚不能完全听懂的词,低声议论着坍塌的东京。
“备用电源又停了一次,制氧机撑不了多久。”
“药房里还能用的药只够两三天。送药的车呢?”
“来不了。高架上全是弃车,路口也没人指挥。救护车早上出去,到现在一辆都没回来。”
“那再联系东京外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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