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黔地,无论早幺的孩童,未被命运眷顾的少年,意外或病故的男男女女,睡梦中悄然离去的老人,丧事都要热闹的办!

活着的人坚信,最后一站越响,逝者走得越安详。

夏轻至今还记得那乱中有序的三天两夜。

灵堂内总是烟熏火燎的,如同从地府漫过来的迷雾,接通了阴阳。

哭声、麻将声混淆在一起,不敌外面乐队撕扯喉咙嚎出的一曲,又一曲……

比唢呐更尖锐的是脑中挥之不散的嗡鸣。

那是夏轻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与死亡有关离别,主角是她的母亲。

李晓珍全程陪伴,像个大管家一样张罗所有。

后来夏轻决定改姓,获得全家支持。

只有李晓珍私底下悄悄问她,真的想好了吗?

“改姓的确可以证明你的态度,但并不能抹除你属于杜家的那一部分,你也不需要去否定自身的那部分。错的是杜程,你没有错。”

舅妈也是妈。

这话,也是没有说错的。

夏轻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菜市场,其中一包是肉摊老板切得方方正正的猪油。

想到煎熬的过往,没点儿感慨是不可能的。

李晓珍也一样。

被自己亲口说出的真心话搅得五味杂陈,原先的思路断了,再没做戏走流程的心思。

缓了片刻,她“哎”地发出一声叹息,无奈笑了:“你说你,怎么偏在这时候回来。”

他们家的那些个情况,就是不说,大家都是清楚的。

自从厂子关门,夏文涛一蹶不振。

从厂长到小区保安,心理落差大了,身体每况愈下。

要命的基础病爆发式的找上夏文涛,他的脾气变得愈发古怪,看谁都不顺眼,路过的狗都要被他骂两句。

更闹心的是两人的独生子——夏韩。

他比夏轻小七岁,从小到大一直很乖,读书虽然不如姐姐厉害,但也顺利考进筑城大学,念上热门专业。

谁曾想大学谈了个女朋友,夏韩爱惨了对方,恋爱脑的属性显露出来。

两人分分合合、断断续续的纠缠到大四,今年三月,女方坚决跟他分手,再没回应过什么。

夏韩挽回不能,像他老子那样同款一蹶不振。

论文是夏轻帮他把的关,勉强过了答辩,神游的混完毕业典礼,回家躺平。

而李晓珍面临的是怎样的家庭困境呢?

一周六天班,累了一天回到家,丈夫在客厅里骂骂咧咧的看电视,儿子缩在房间里抽烟打游戏。

她还得给父子两做饭!

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让她倍感绝望。

想过离婚,再想起家里富裕时夏文涛对她的好,又打消了念头。

好不容易前进巷传出拆迁的消息,她兴高采烈拉着夏文涛去打听,去找章万玉商量。

真拆迁了,得是不小的一笔数目呢!

李晓珍想着,跟妈借一点儿,找自家兄弟姐妹凑一点儿。

在商业街盘个店,做点小生意,总比当保安强!

地方支持旅游经济,小镇附近的农家乐都赚到了钱,只要肯努力,一定会好起来的!

有了盼头,夏文涛也几乎不药而愈了。

自发跟着李晓珍去商业街看门面,周末下厨炒几个小菜,看着待业在家的儿子,劝他不要执着于无法挽回的感情,鼓励他出去看看世界,找份工作,学着踏实生活。

才过几个月,前进巷又不拆了。

收到居委会群发的信息,希望覆灭的夏文涛跟李晓珍大吵一架。

紧接着,夏飞琳挨个通知全家人,就着给母亲养老的问题召开家庭会议。

搞得郑重其事的。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章万玉年纪大了,不能放任她独居。

在李晓珍看来,这很合理。

人都会变老,假如身体各方面不错,还会老很久很久。

章家是有长寿基因在的。

章万玉这一辈,加她总共有七个,她是老三。

除了早幺的老大,病故的老五,老辈子们都健在,并且耳聪目明,身体健朗。

章万玉性格要强,骨子里极其保守。

尤其夏庆光过世后,她嘴上没说,其实内心很依赖儿子。

在她的思想观念里,养儿防老是根深蒂固的法则,是铁律!

夏武阳四十出头了还没定数,每个月都要悄悄找章万玉要个两百三百的烟钱,压根指望不上。

夏文涛以前是能干的,可以扛事的。

如今……

“我也不瞒你,家里的两套房子,小韩那套简单装修了一下长租出去,用房租还贷款。我们现在住的这套还有七年才还完。但两套房子都给妈准备了房间,而且床的两边都留下空余。这样安排是为了以后、万一妈瘫了,我们方便在床前绕来绕去的、照顾她。”

李晓珍说到这儿,微有哽咽。

曾几何时,夏文涛从未说过,她却早已将这些必要的事情考虑在内,默默执行。

“你外公过世后,我接她跟我们一起住。先头几天你大舅还能控制脾气,后来就不行了,刻薄话张口就来,刺得你外婆鼻酸眼红,不到两个月就闹着回前进巷。三妹和老四来帮她搬东西,言语间都是怪我没把妈照顾好。”

“您本意是好的。”

夏轻知道她尽力了。

道理李晓珍都明白,他就是不懂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求不到一个好一点的结果?

经过这些天,这些事,她真的累了,好累好累……

“我当然清楚三姐的提议最好,对妈好!可我现在自己都不愿意在家里呆着。思来想去,或许让妈住进养老院才是最好的选择,凡事都有过程,你说你为什么非要——”

“我辞职了。”

夏轻定在路边,民国装扮的车夫拉着游客从她面前经过,短暂吸引了她的目光。

降噪耳机里,李晓珍的声音格外焦灼:“你辞职了?那么好的工作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舅妈。”夏轻安抚的唤她,“您相信我吗?”

李晓珍只愣了一下就反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不愧是大舅妈,没入套。

夏轻说:“辞职是选择,您或许不理解,但请你相信我。”

相信她的能力、远见,对梦想的追求。

李晓珍猜测道:“你打算创业?”

其实关于自己的部分,夏轻还没想好,但眼下最首要的是说服舅妈放弃送外婆去养老院。

“是有这个打算。”她没把话说死,“所以——”

李晓珍抓到漏洞:“只是“打算”,你就敢夸口给外婆养老,那要是计划有变,你又该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你们吗。”

夏轻跟着人潮一起走过新划上没多久的斑马线。

“记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下大暴雨,外婆撑着伞来学校接我,河水涨起来,没过了桥面,我怕得不敢走,外婆就背着我过去。她那么矮小的个子,背上背着一个我,还有我背上重得好像塞了两块大砖头的书包。昏黄的河水摸过她的脚踝、小腿,眼看着就要拦腰了,外婆忽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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