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第三日,一匹驮马在泥里折了前蹄。
陆照微听见后队喊,勒马折回去,见马已经跪在路中央,身上的药袋滚下两个。牵马的军士拼命扯缰,越扯,那条腿抖得越厉害。她叫人松手,先把驮物卸掉,又让卢显去请驿里的兽医。
驿丞不肯换马,说御批只许按站补料,没有多给换马的名额。陆照微在雨檐下等他翻完册子,指着那匹站不起来的马,问眼下该将药留下,还是让一个骑卒空手去边关。驿丞答只能凭报上请,话说完,自己也知道等不了。
最后他借了一头能走的骡子,写明到下一站须交还。本就该管这段驿路的事,被他讲得像替陆照微担了半个家当。她仍向他道谢,又从自己的日用钱里付了暂养伤马的草料,领全队继续走。
这一日只行了六十余里。到暮色里,靴子灌满水,卢显将花布鞍垫挂在灶旁烤,边烤边骂北路的雨专挑人吃饭时下。陆照微坐在门槛上拆护掌,没有人围着问下一步,她也乐得片刻安静。
十四日傍晚,他们抵达青涧驿。这里离京四百余里,离朔关还远,院里却已堆满往南调运的军粮。一名送章平第二封信的驿骑刚走不久,闻知陆照微到了,又折回来,将开拔时辰与驻次递给她。
信是初十发的,写到第一处堡交防未齐,后面便停住了。陆照微看完,先问南下大队如今到哪里。驿丞答前锋明日可到,后头车重,两天内未必走得齐。
她让人腾出院中半边空地,先备干草与热水。军士以为要在这里接过原部,当晚说话声都比往日响,第二日却只等来四十名开道骑卒,带队百户远远看见她,先笑,走近以后又不知该怎样行礼。
陆照微认出他牙齿缺了一颗,问何时磕的。他说去年冬天,追一个偷马的,自己先摔了,营里笑到开春。她也跟着笑了一下,叫他照原来的差使去办,别因为见着她就将路口扔下。
十六日下午,章平终于到了。五千人的队伍分了几段,车辙拖出驿外很远,饿了的骡子伸头啃路旁树皮。士卒见她站在门口,有人直接从行列里叫将军,后头便越叫越多。
章平抬手压了两次也没压住,只得先翻身下马。他比陆照微上回见时瘦了些,胡茬长到颈下,脸上新添一条被风割开的口子。她本有许多责问,见他牵马走到跟前,却先接住了他递来的缰。
“北边如何?”
“出门那日,我说不准。”他道,“后来沿途催行,听见的都晚。您要问我现在,我不敢答。”
新派的督交官紧跟着进院,见陆照微与旧部说话,立即叫人将御令捧出来。他说今日只在青涧宿一夜,明早仍须拔营,不准旧营私会拖延。陆照微叫他把纸收好,自己也有督交差使,要问离防时交出了什么。
那人说器械尽归补防部队,章平却将营图铺开。哪几处连弩留在堡上,哪两座烽台只余守卒,记得清楚。西隘来的军队已接下西口防务,东边的白沙坡与磨石道却一直无人正式接领,只有冯策从中军临抽的两哨。
“这两哨多少?”陆照微问。
“不足两百。熟弩的有九个人。”
她按在图上的指尖不动了。右营原来驻守这些地方时,几处互相接应,巡哨不会过夜断开。现在地图上仍是一排堡,看起来半处没少,真正站在墙上的人却未必连隔壁吹什么角都听得懂。
督交官不肯听,说冯都督已有部署,京城不缺一位替他再想一遍的人。陆照微看向他,问既有完整交替,为何章平这份军图连接防主将的名字也填不出。他将嘴闭上,片刻后只答御命不可擅改。
章平也这样说。他将图往陆照微面前推了推,声音不大:“将军若叫我转头,兄弟们多半愿意。转过去以后,谁给粮?迎面再来一道追调,我们听谁的?总不能走到半路又散。”
她抬头看他。院外有人端来热水,第一桶还没落稳,就被几个军士围着抢了碗,碗口磕碗口,响成一片。那些人喊她将军时不曾迟疑,真要把他们领回去,迟疑却该由她先有。
“我已给冯都督送了快信。”陆照微道,“不让你凭我一句话改路。今夜先歇足,明日按原程走,我随你走一段,等北面的回音。”
督交官这才肯收起御令。章平没有显出失望,只请她到后队看看。有两个新募的年轻人未曾见过她,却把砺州救人讲成了她独自扛起一扇城门。她走过去,听了半句,忍不住问到底谁有这样大的力气。
两人闹了个大红脸。旁边老卒笑得直拍腿,笑到一半忽然问贺青。他是贺青早年同伍,北边只听见姓,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吃饭总把葱拣给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