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得出来,杨贵妃实名代言的水果有多么受欢迎。经过第一轮某丫头无效参与,勾连搭抱厦里的女眷们逐渐活跃了起来,纷纷下场凑起乐子。开口也不论地位辈分,哪个想起来,哪个就直接开口......
“那我再对......梨花满地不开门,如何?”向来爱凑热闹的宁妃是头一个开口的,来来回回集了三四句都没有获得认可。
“宁母妃真是才思敏捷,这么一会儿竟出了这么些个句子!”厦子外的弘昼语气轻快,捎带着晚辈儿讨好长辈的意思。“可是儿子觉着还是刚才我额涅的‘落花风雨更伤春’好一些,梦醒春伤,好不教人干肠寸断,四哥觉得呢?”
四阿哥心道老五是个刁顽户,自己一句没对上来,还喜欢在一旁敲边鼓。又不能当着汗阿玛的面前骂他几句,于是对着勾连搭抱厦里宁妃的方向平声静气地答道:“诗钟首要在对仗工整,再讲意蕴。宁母妃和裕母妃可再做思量,往工整上靠一靠。”
随口念句诗出来倒是容易,可要是要求工整真是难上加难!原本热络的氛围也慢慢冷下来,似乎这难度是有些高了,一时半会都没了主意。
竹帘子后头的人影面朝弘历施了个万福礼,鬓边金镶翠挑簪珍珠串儿晃动幅度不大,灵巧可爱,“妾斗胆一试,若是对得不好,请四爷宽量。”
某丫头以为这个无聊的语文游戏就要告一段落的时候,又有人站了出来。哪怕看不见苏姼的脸,隔着竹帘子也感受得到那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琢磨着苏姼能有什么沉博绝丽的句子,想得正出神,感觉有人在轻轻拽自己的衣裳袖子,才反应过来某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她身旁。
“想什么呢?”他的薄唇几乎未动,清晰的声线把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达出来,“再过几天我可能就不住在圆明园了,你.....好好听金贤英的话,她虽然是熹贵妃的人,但是心不坏......”
她听到他说不住在圆明园了,忍不住皱起眉头,“是要回王府去了么?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去杏花春吃好吃的了?”杏花春馆她去的次数说不上多,可总能在那里敞开了肚皮吃好吃的,和在莲花馆最不同的就是可以吃得正大光明,可以吃得肆无忌惮......
“这次又是出京的差事,赞事使臣要往北边儿去,一年半载的时间也说不上,可能会久一点,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就不会求我别走?”他瞥向身高仅在他肩膀高度的脑袋瓜,没有因咀嚼而鼓动的腮帮子,少了几分可爱。他知道她很少在离别时同自己说一些情意绵绵的话儿,那样会使得别离更加酸涩。轻松地讲出这些有的没的,好像藕断丝连的丝,纤细不易察觉,也不浓重,但就是连在一起。
低头望着手心里握住的荔枝,喉咙里干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吃不到也没关系,我还有舒兰呢,去她那里对付两口也挺好的。”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也挺好”三个字怎么听都充满了委屈。
允祕没再说什么,没有实际行动的安慰,一切话语都是无用的。他从来都不喜欢对她做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像周穆王所说的“万民平均,吾顾见汝”,自己远大的志向却要建立在对一个女子情感的口头承诺之上。
情深只能是情深,怎能作为家国天下的衬托。
衣裳袖子忽然感觉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拽了拽,他反手去勾她偷偷伸过来的手,没有任何默契的丫头食指碰巧挂住他的小指,明显感觉她的手忽然一停,然后慢慢勾紧了他的小指,轻轻晃动,“记得画圈圈寄给我!每天画一个......嗯......不行......每天要画十个!”
他的唇角逐渐有了弧度,手指任她藏在袍袖里微微地晃动着,轻声回答她的要求,“好......”
“好!”
“好句!工整极了!”
“苏姑娘真乃有咏絮之才,好一句‘落花时节又逢君’!”
席面上如鱼群里掉进了饵料,欢腾劲儿一下子就起来了。有人接连点头,有人捋须反复吟诵,无不表达对苏姼这句诗钟的赞叹。雍正大人也不例外,斟酌一二赞许道:“粹然无瑕,亦梦亦真,确实好句!”
熹贵妃跟着点头,向着站在栏杆边的苏姼笑了笑,对雍正大人兴然夸奖起来,“要不怎么说南边儿养出来的闺女秀外慧中呢,诗啊词啊的,只要从她口中一念出来,就有股子灵秀气。主子您得多赏些才是,难得咱们园子里有这么应景的人儿。”
哄得雍正大人高兴,让人剪了两颗荔枝赐给苏姼。一个区区女使能得到两颗荔枝,真算得上是莫大的殊荣了。苏姼蹲身谢了恩,比起品尝荔枝的味道,苏姼更在意的是获得万乘之尊的认可,如此家中妾室所出的哥哥,和继母所出的两个弟弟,就不得不在岁末年祭时对亡故的母亲加以尊重。
勋贵们兴致勃勃地催促着让苏姼再出新题目,苏姼也不扭捏,欠了欠身,“妾只是抛砖引玉,为诸位贵人助助诗兴。蒙诸位贵人不弃,妾便再出一题目。”妙目流转,浅思一晌想起《竹庄诗话》里的《长恨歌》曼丽哀婉,就想着以此为题,“雪珠第一格,‘雪肤花貌参差是’。”
这样的千古名篇某丫头当初也是通篇背诵过的,古人提起《长恨歌》都是催人泪下,她则是辛酸泪下,为了唐玄宗和杨玉环的爱情故事她可没少被留堂,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他们的悲剧故事深深烙在脑子里。
她撇嘴重重哼了哼,撤开拉着允祕的手。他袖中一空,被她莫名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画十个你还不满意?总不好画一百个,一千个......”
“你说实话,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像唐玄宗和杨贵妃在马嵬坡那样,你会不会也把我丢下,然后自己享受荣华富贵去?”她咬了咬唇,还没等被允祕丢下就先自己委屈上了。
允祕望着勾连搭抱厦里苏姼的人影,扬了扬眉梢,收起被她抛下的手负在身后,“当然会。”气定神闲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去讨好哄哄她的意思,反而把朝向她的脚尖往回偏移了一丝。
她气鼓鼓地仰脸儿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握紧拳头差些就把雍正大人刚赏赐的荔枝给捏爆,好想捶他胸口哦!唐玄宗起码还会血泪相和流,他却轻轻松松“当然会”三个字就不要她了!看来她的剧本主线任务要改成黑化大女主才对......
“是你先松开手,丢下我的。”他的眼神从远处慢条斯理地扯回到她的脸上,傲娇里掺着些委屈,“你不要我,我当然就不要你。要不然你求我别走,只要你开口我就留下来,不管他是六军不发还是九五之尊。”
他的话好像是根刺,扎破了她气鼓鼓的腮帮子,慢慢瘪了回去。用最小的步伐躲到他背后去,他挺阔的身姿再次把她挡了个严实。她伸手想要去把他的手重新握紧,刚抬起的手又犹豫着停在半空,满脑子六军不发的画面。什么嘛!她才不会重蹈杨贵妃的覆辙,她没有姊妹弟兄皆列土的外戚,没有蛊惑君王从此不早朝,也没有三千宠爱在一身......
‘没有’有时候也成为了一种底气,支撑着她还是将他负在身后的手抓了个实在,然后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小声地念叨:“我不喜欢求人,你也不许再装病去诓皇帝大人,他脾气不稳定,惹毛了他是会被砍头的!”
欺君之罪,好大的帽子落在了他的头上,允祕不以为忤反而轻哂一声,“你倒要替皇上治我的罪了?皇上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不会动不动就砍头。”
是啊,在天下臣民看来雍正爷是个手段狠辣的皇帝,殊不知圣祖皇帝撂下的烂摊子想重新支好有多难。内有朋党相争,吏治腐败,外有西北战事不断。光是治内,革除弊政,推行实政,如果不用雷厉风行的做事方式,恐怕堂上堂下那起子官吏们只当金銮殿上的只是个泥塑木雕的,只会装成和善信徒装模作样跪拜跪拜,扭头回去继续因循苟且。
如何又说皇上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就看对庄亲王允禄的态度就知道了,关于给马尔赛说情的事儿气也气了,但还是始终念着当年圣祖皇帝驾崩时,当今皇帝继位圣祖皇帝崩榻边,允禄是第一个跪下来俯首称臣口呼吾皇万岁的。那感觉就是撑起雍正爷心里不周山的天柱,顿时多半的内臣呼呼啦啦也跟着跪下,如此某些心不在一处的皇子亲王们的质疑有了些许对抗之力。
勤政亲贤殿里头是骂得难听,连老四都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最后只不过罚了庄亲王闭门思过,对庄亲王的忠心侍君还是不曾产生过怀疑的。
围绕着天子的事还是离她太远,没有办法和她解释太多,握紧她的手教她安心,“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不在的时候,我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贴身儿戴好......”
她听了他的话,攥着荔枝的拳头在胸口压了压,轻轻点着头:“嗯,你都嘱咐过好多回了,我记着呢。”
允祕送给她的东西向来都不是什么金贵的,在宫里人多嘴杂事也杂,招人眼的物什儿多半会招来祸事,与其招人眼不如尽量让她看起来质朴守拙些。他相信四阿哥平常的做法也和他如出一辙,表面总是对她没有好脸色,又固执地留她在身边......
心思略略沉了沉,不知何时某丫头已经撒开了他的手,悄悄挪到了原先的太阳底下去。允祕站在绿茵里,不经意间看见远处的四阿哥正面无表情地瞧着自己站的方向。他用力按着拇指上的扳指,树荫遮挡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不管四阿哥看到了什么,仿佛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当然。
忽然席间又是一阵骚动,打破了叔侄二人的对视。只见勾连搭抱厦里的首席旁有人蹲身行礼,怯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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