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六年,京都城内,郎家出了位状元郎受圣上器重,师承宰相,被视作下一位国之栋梁。

想与郎府结亲的人家如过江之鲤,门前那道门槛快被媒人踏平了。

郎府大公子郎柏宜的婚事却始终没有着落。

只因幼年时他祖父曾许出去一门亲事,只等对方家中的女子长成,两家相看过,各自满意即可完婚。

在此之前,郎府都不能应下别人的亲事。

至于是哪户人家,却捂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未透露。

城里杏花纷飞,绿柳刚冒出新芽。

姜家收到郎府设宴,邀他们上门祝贺的请帖,从上到下都准备起来。

旁人只道这不过是姜家与郎府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走动,却不知这次登门还暗藏了些别的。

姜玉白从小就被长辈定下一桩口头婚约。

本是戏言,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婚约依然有效。

可惜她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从未见过对方。

女子香闺内,婢女正忙,头面和新衣都被拿出来,放在镜台和床榻各处,已经梳洗完的人影却还在发呆。

婢女见此情况不由地急了,“姑娘怎的还未更衣?”

“姑娘?姑娘?”

肩头被轻推了一把,让呆坐在床前的姜玉白三魂七魄重新归位,眼神从恍惚到清明。

长舒了一口气,“啊……”

“这是……要去郎府?”

“可不?郎府大喜,风光设宴,请了好多家拜贺,咱们府上也是他家管事亲自送来的请帖。姑娘,再不出发,可就晚了。”

婢女催促,只想叫她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

岂料姜玉白并不着急,只因前世,她就已经经历过了。

这次登门郎府后,她的亲事板上钉钉。

虽嫁给了郎柏宜,却未能和人人称羡的郎大公子琴瑟和鸣。

对方心中想要娶的,根本不是姜玉白,而是她的堂妹姜妱。

一直到死,都对娶了她心存遗憾。

这世姜玉白不打算再嫁去郎府了。

重来的机会,不想在旧人身上白白浪费,也不是非他不可。

“姑娘……”听丹红的语气,急得快要哭了。

姜玉白收起沉思,起身换上新衣。

待到姜玉白收整打扮好,前院姜府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她前脚刚到,后脚就听见一声不悦地斥责。

“怎这么慢?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想失礼,好叫人笑话么?”在院子里,站着一堆身影。

姜玉白的亲娘宋夫人是个强势人,平日管教姜玉白最严苛。

她身边是冷漠以待的父亲,姜家主一向将教子这件事交给夫人去做,听着夫人训斥女儿袖手旁观,还赞成地点了点头。

“姐姐是今日紧张,怕出了疏漏,特意用心打扮了一番,不是故意要耽搁的吧?大娘不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一道倩影替宋夫人轻拍着后背,软声安抚。

这便是她的堂妹姜妱。

姜妱的话更让宋夫人对姜玉白这慢吞吞的性子不入眼,摇头叹:“你瞧瞧昭儿,比你不容易却这般懂事。你这做姐姐的……唉……”

姜妱亲爹过世后,生母改嫁,她不方便跟着她娘,便被接回了他们姜府。

虽是堂妹,实则在这家里与姜玉白的亲妹子无异。

姜玉白的爹娘一直将她当做亲生的对待,有时怜惜姜妱的身世,对姜妱的疼爱日益超过了姜玉白。

就连姜玉白自个儿,曾经也对这个堂亲妹子掏心掏肺。

可惜姜妱嘴上姐姐一套,与姐姐最亲最好,背地里,却暗自窥探上了她的姐夫。

明面上,她知晓姜玉白才是与郎柏宜有婚约的人,不敢有痴心妄想。

背地里却时常在郎柏宜面前透露难处,让他为她解决麻烦。

一来二去两个人的交集越来越多,也让郎柏宜越发放不下她。

时至今日,姜玉白对姜妱的心思一清二楚,再不会重蹈覆辙了。

“是我不好,父亲,母亲……让二位久等了。”姜玉白并未过多解释,坦然认下是她小小耽搁了,却也无需这般小题大做。

她抬着脸,神色秀婉,别开生面。

这让姜府的人对她的反应为之一愣,平日姜玉白在宋夫人教导下,形成了畏畏缩缩倔强忸怩的性子。

今日是怎么了?竟学会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地回应。

终于有了姜府千金大家闺秀的模样。

方才还想再说教她几句的宋夫人一时话卡在喉咙里。

姜府的一家之主终于在此刻,将事态平息:“罢了罢了,她知错能改就好,时辰不早了,别误了正事,快上马车。”

众人呼拥着家主跟夫人上车,姜玉白和姜妱落在了后头。

“姐姐今日瞧着有些特别?是要登郎府的门,见未来夫婿,害怕了?”

姜妱一直都晓得姜玉白是许了人的,这个秘密姜玉白曾经拿她当自己人,从未瞒着她。

可当她救下郎柏宜之后,姜妱便惦记上这位前程无量的状元郎。

回想起姜妱这张伪装的人脸下真实的嘴脸,姜玉白含着笑抬袖遮脸,眼波流转,在姜妱震惊时,道:“我以后再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一路上坐在马车中,姜妱都对姜玉白的改变侧目,上上下下将她观察打量。

只等姜玉白瞧过去时,又冲她露出关怀而友善的笑。

姜玉白也勾着唇角,让人瞧不出她在想什么。

宋夫人一心惦记着要上门做客,对自己的亲女和亲侄女之间的异动毫无所觉,马车里安安静静,直到马车接近郎府。

宋夫人这才惊讶道:“你俩怎的没在车上说话?”

姜妱跟姜玉白的关系往日很是要好。

姜玉白敏感多疑,不善言辞,经常在宋夫人的强势教导下一言不发,尽显笨拙。

而姜妱便会代姜玉白回答,从此将外人的目光拉到她身上,称赞她被教导有方,从而忽略了姜玉白。

姜玉白虽觉着有些怪异,却得到片刻喘息。

以为姜妱是为了她好,从此以后对帮她说话的姜妱知无不言。

可如今,向来热闹的马车却静悄悄的,一点嬉笑声也无。

姜妱正要开口作答,姜玉白却主动道:“阿娘不是总说人要长大?如今我已及笄了,有些事自然不能再像当初那样。”

宋夫人何其意外,这番话竟出自姜玉白口中。

她一向寡言少语,说出话来也笨拙。

心甘情愿做个哑巴。

她难得对女儿和颜悦色起来,“你说的不错,这次郎府登门,不光衣冠要得体,性子也要展露出来,方才讨喜。”

她最后几个字,有意加重了语气,是在提醒姜玉白他们此行的目的。

可不仅仅是参加宴会而已。

马车忽地在地界上停下,车窗的门都被打开。

姜家的女眷都从里头下来,踩着垫脚的小凳落地,望向郎府的大门。

只见整条巷子都被拥堵上了,车马往来,谁家与谁家的家仆连揣带背,拿了不少厚礼,光是路上就已经热闹非凡。

等入了内,更令人大开眼界。

整条街上,郎府的宅院面积深广,大门更是显眼。

门前两座石狮镇守,内里屋檐廊角,一屋一瓦都被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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