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欣有些意外。

他看到了?

老师已经进班,让打开这节课要复习的章节。

哗啦啦的翻页声不绝于耳。

周自齐很有坏学生的自觉,知道自己跟不上课,已经提笔开始抄写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黑色水笔写诗歌主体,流畅的花体字一气呵成,蓝色水笔在一旁点缀了几朵小花,娇憨可爱。

他心情大好,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谢谢。”一个声音响起。

熟悉平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他动作一顿,没有抬头,眼尾泛着笑意:“不用谢。”

有什么好谢的,他只是说了实话。

诗歌已经写完,灵感像游鱼一样出现,笔锋一转,在左下角用德语流畅地写下一段话。

几年前蜗居在柏林一角,用文学来对抗饥饿疼痛的乔纳斯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踏出那片逼仄的屋子,去往新的国度,去认识新的人——

那个人还不一定想认识他。

他看着纸上一段话,画了一个小哭脸。

怎么办呢?乔纳斯。

那一抹青白削瘦的色块在他脑海里停滞,没有回应,没有动作。

他笑了一下,合上物理书,支着下巴透过窗户看外面风景。

他们班在五楼,墙侧绿化带的国槐高大茂密,到了五楼只剩个树顶,遮不住太阳和蓝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让人不禁想开运动会是不是也会如此好天气。

和德国一点也不一样。

德国缺少阳光,和京城一比,只感觉一年四季都是冬天。

路上人冷着脸裹着衣服走得很快,偶尔出现极端高温天气,只能吹吹风扇。

讲台上,老师复习完这一章节的知识点,敲着桌子:“月考试卷赶紧订正,晚自习我们讲。”

下了课,广播让各班课代表去阅卷室领答题卡,郑则欣一出班就被孙哲笙搂着过去。

孙哲笙问:“你这一次估分估的多少?”

“725。”

“太强了!绝对区排名第一啊!”

“不一定,林中的第一也很强。”

“林中的第一?你说的是孟婷吗?”

“是她。”

“她的确很牛,不过我们则欣也不差啊!”孙哲笙黏黏糊糊在她身上蹭。

领完答题卡,孙哲笙要看,郑则欣抽出自己的那一张递给她。

孙哲笙大致一扫,每个空都写了,感慨:“真牛,这一次的遗传大题我空了两个空。”

“那两个空的确有点绕。”郑则欣接过自己的答题卡放回去,“用我教你吗?”

“不用了,老师讲完还听不懂再去问你。哦对了,你们班老师说什么时候调座位没?”

郑则欣:“没说。”

“我们班主任说成绩下来后调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成绩下来了,还要整个区在一起排名。”孙哲笙叹了一口气,“我感觉这次一定会退步。”

“没准预感是相反的。”

“希望吧,我物理大题最后一个公式代错了,等想明白,已经到了交卷时间。”孙哲笙抱着答题卡,又叹了一口。

郑则欣道:“今天你整理物理试卷吗?”

“啊?我已经整理过了。答案发下来我第一个整理的就是物理。”

她斟酌着用词:“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先把物理试卷给我,我替你分析一下错题。”

孙哲笙眼睛一亮:“愿意愿意!”

剩下一段路,孙哲笙明显心情变好,两人先去办公室楼,郑则欣陪着她把答题卡交给化学老师,再一起回班。

等郑则欣交完答题卡,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打了预备铃,她提议:“下节课自习,你现在去拿试卷,我在这等一会儿。”

孙哲笙“嗷呜”一声,连忙进班拿试卷。

预备铃已经落下,不少学生快走着进班。

郑则欣看着孙哲笙在桌面翻找的背影,眉眼柔和下来。

她安静地站在一班门口,规规矩矩穿着校服。

身材瘦高,气质内敛,周围纷扰像是和她隔了层膜,惹得人频频侧目。

孙哲笙终于找到试卷,走出班看见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趁着还没打上课铃赶紧送出去:“好了好了!赶紧回班吧,被校领导抓到就不好了。”

郑则欣拿着试卷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见孙哲笙还站在原地:“周自齐没有欺负我。”

孙哲笙怔愣一下,歪着头,扬起笑,挥了挥手:“知道了,这真是皆大欢喜!”

上课铃响了。

“回去吧,我也要进班了。”她笑得越发灿烂,告别向来报喜不报忧的好友。

郑则欣趁着自习课把孙哲笙的物理试卷分析个彻底,又在资料上找了不少拓展题。吃过午饭,趁着午休,她又把拓展题做了一遍,涉及的知识点又过一遍,总结了几个规律。

准备妥当才计划着什么时候找孙哲笙。看了看两个班的课表,第三节大课间的时候,拿着试卷和知识点去了一班。

郑则欣一走,就显得趴在桌子上玩手机的周自齐非常显眼。

他用外套挡着,左手单手打字。

手机那头是他远在广东的笔友,他刚回国被他姐逼着学中文时认识的。

认识没一年,他们还在京城开了一次听诗会。“夜奔”就是在那时建的。

【社畜伤不起】:想好怎么和你同桌打好关系没?

【北无稗子】:没。

【北无稗子】:不过我感觉我同桌应该大概也许喜欢学习好的人。

【社畜伤不起】:……

【社畜伤不起】:什么叫应该大概也许?是个人都喜欢学习好的人好吧

【北无稗子】:什么叫是个人都喜欢学习好的?这是歧视懂不懂?

【北无稗子】:是社达主义!

【社畜伤不起】:「鄙视.jpg」

【社畜伤不起】:人不行别怪路不平,社达主义搞清楚了再来和我聊天。

没一会儿。

【社畜伤不起】:你喜欢蠢的?

【北无稗子】:……

【社畜伤不起】:怎么不说了?

【北无稗子】:你凭什么给别人下定义?

【社畜伤不起】:6

【社畜伤不起】:等你听诗会吵赢了再来和我说这吧。

【北无稗子】:欺负我一个中文只学了三四年的未成年?

【社畜伤不起】:我可是知道你学个中文就花了几百上千万请团队,我仇富,谢谢。

【北无稗子】:并没有花这么多,纯是我语言天赋好。

【社畜伤不起】:呵,架都吵不赢,还语言天赋好,趴在你同桌怀里哭去吧,小屁孩。最好边哭边打着奶嗝说,欧尼~有人欺负我~

【社畜伤不起】:哦,对,我忘了,你同桌不理你,hhhhh

【社畜伤不起】:不说了,我主管来了

周自齐翻了翻聊天记录,对面那头简直像吃枪药一样。果然,他不应该在对方上班的时候找他。

什么欧尼,要不是德语没有用姐姐妹妹来称呼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传统,就应该用德语来叫姐姐。

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发现已经快到打铃了,最后发信息,祝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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