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神明布的局
外层封印碎裂的声响,极细、极尖,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慢慢地、匀速地划了一道,十名试炼者中,老周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高马尾女人咬紧了后槽牙,寸头男握着盾牌的手微微发紧,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封印在她们眼前碎成了一整面光幕,然后像被砸碎的钢化玻璃一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簌簌坠落。光粒还没落到地面,就在半空中熄灭,像是一群还没来得及飞远就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甬道尽头,副本的正门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然后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推开门的不是绛晖预料的神。
是一个试炼者,一个绛晖从未见过的的试炼者。
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有些花白了。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右肩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是血,像是某种机油或者药水反复浸染又反复晾干之后留下的陈年旧痕。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和阿鹫的冷硬不一样,和守陵的空洞也不一样,那是一种见过了太多事、已经不需要再用表情来应对任何事的平静。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甬道里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看到绛晖的时候,他的眼神没有变化。看到阿鹫的时候,也没有变化。看到守陵的时候,依然没有变化。
但他开口说的话让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还有五个在外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仓库的库存,“四个已经到了,还有一个在路上,你们的速度比祂预估的要慢。”
绛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短铳的扳机上,但她的声音依然很稳:“你是谁?”
“传话的。”
“替谁传话?”
“替一个你现在还见不到的人,”男人说,“但你可以先记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
“江屿白。长江的江,岛屿的屿,白天的白。”
应淮序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波动,像是被触及了某段旧记忆的震动:“绛晖,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轮回塔的试炼者总名单里查不到,不存在,他不是试炼者。”
不是试炼者。
绛晖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大脑在飞速运转。轮回塔里只有两种存在,试炼者和副本怪物。但这个人不是试炼者,她侧过头看向阿鹫,阿鹫在江屿白说完后就一直看着绛晖,此时看到绛晖看着她,她眼神亮了一瞬,然后冲着绛晖微微摇了摇头。
绛晖转过头来,也不是怪物…阿鹫的BOSS感知对他毫无反应,但他的存在方式又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推开了神明封印的门,他的信息在轮回塔的系统里完全不存在,他知道她的行动,他甚至知道祂的判断,那会不会是…祂。
“江屿白,”绛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说还有五个在外面,五个什么?”
“五个你。”
甬道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秒。
高马尾女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了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寸头男的手指在盾牌握柄上收紧又松开,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老周的眼镜片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江屿白像是才注意到甬道里还有其他人一样,只见他随意挥了挥手,绛晖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十个试炼者就被传送到了主空间。
绛晖看着那十个试炼者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想道,这种说话说到一半让人猜的恶趣味…可真像祂啊。
江屿白往前走了一步,阿鹫的铁管立刻抬了起来,尖端对准了他的喉咙。他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然后看向阿鹫的脸。他看着阿鹫的时候,眼神和看绛晖的时候不一样了,多了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度,像是一个人在看某个自己间接参与过的、终于亲眼见到的成品。
“鹫,”他说,“名字起得不错。”
阿鹫的手指在铁管上微微收紧,独眼里闪过一丝警觉。除了那绛晖和守陵,就是那十个试炼者知道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对陌生人说过自己的名字,但这个男人知道,他不光知道,他甚至好像连名字是阿鹫自己起的这件事都一清二楚。
“你是神明的人?”绛晖问。
江屿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绛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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