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王府。

议事正厅殿宇轩阔,博山炉燃着袅袅松香,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绯纱珠帘自梁顶垂落,将正午的日头遮个严实。

黄门令躬身立在角落,头垂得很低,即便等了半个时辰,也不敢有丝毫不耐,默然听着堂前将领激烈的争吵。

“殿下,既已将赵棱与其帐下亲随处置完毕,便该就此打住!您承袭萧老基业,才执掌北境兵权,幽翎卫有半数以上的将领是当年萧老将军的旧部,您杀了赵棱以儆效尤便罢,若是追查太过,牵连深广,怕是要逼出乱子啊!”

“卫长史此言差矣。如今殿下初摄朝政,若连身边亲卫都藏着私通藩王余党的反贼,不彻查清楚,君威如何能立?外面的豪强世家,又如何看待殿下?”

“你——”

……

争吵声里,黄门令偷偷抬眸。

层层纱帐后,绣着暗金云纹的衣袍垂在地面,那人斜倚长榻,单手支颐。隔着朦胧薄纱,依稀能瞧见他漫不经心的神态。而那榻边,竟卧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豹。

广平王元彻的出身并不是秘密。

大兴朝国祚绵长,自太祖定鼎天下始,嫡长承袭从未断绝,唯有先帝得位不正。二十年前,当年还是三皇子的先帝,起兵逼宫,先后将九位兄弟满门屠尽,皇后嫡元这一脉更是连根拔起,连外嫁女都不放过。

谁承想,却有忠仆将太子唯一的血脉带了出来,护送至北境,由当时的护国大将萧持功当作义子收养,改命为萧时雍。

二十年后,先帝驾崩,玉都陷入藩王之乱,似乎重演当年的历史。时逢萧持功病故,作为少将军的“萧时雍”继承兵权,执掌幽翎军。直到一统天下,入主玉都后,才将真实身份昭告天下,恢复本名“元彻”。

王府僚属里,北境旧部分量颇重。

方才献出怀柔之策的卫衍卫长史,说的倒也不算错。水至清则无鱼,治军手段太过刚硬,怕会动摇军心。

堂前二将争得面红耳赤,分不出高低。

若是审时度势的君王,大抵要采纳卫长史的意见,可若是换了这位……

黄门令垂下眼皮,反光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帘幕之后那人闲适的仪态——长长的乌发披散,过分年轻的面孔隐在袅袅青烟中。

“卫卿。”

卫衍立刻躬身:“臣在。”

“在赵棱私宅搜出的秘信里,还有五个同谋之人,皆是北境旧部。”帘幕后,那人顿了顿,轻笑,“你替他们求情,真是为孤着想,还是说……你是其中之一?”

话音未落,卫衍“噗通”一声跪地,冷汗涔涔:“臣不敢!臣绝无异心!”

广平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伸手轻抚脚下黑豹,转了话头,看向另一位将领:“此事交由你彻查。”

“是!”沈冲得胜似的扫了眼跪地的卫衍,“末将定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卫衍还想说什么,攥着拳头片刻,终是长叹一声,躬身告辞。

议事将领告退,殿内一空。

黄门令正踌躇要不要上前,就听帘后之人淡淡开口。

“你又有何事?”

听着平和的语气似乎耐心尚在,黄门令悄悄松了口气,扔拘着十万分的小心,“回殿下,十八位贵女现已迎入王府,该如何安置,还请您示下?”

“贵女?”

广平王好似才想起这件事,手指轻敲矮几。

黄门令瞧着扣案的频率越来越快,知道这是烦了,心下一紧,“奴记得,西跨院还空着……”

“就安置在那吧。”他随意道。

“是。”

说话间,有身着整齐青衫的婢女列队而入,各自端着品类不一的膳食。

黄门令心下一惊,忙不迭告退。

路过领头的女官,饭食的香气飘入鼻尖,摆盘样式无不精美可人,他却一眼都不敢看,快步行至殿外。

身后依稀传来女官的声音。

“殿下,该用午膳了。”

细细听,那嗓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们的谨慎,倒也不是没来由的。

众人皆知,广平王对膳食极为挑剔,喜好难以捉摸。府中衣食住行各司里,最容易掉脑袋的便是厨子,其次便是侍奉饮食的宫人。

帘幕里,久久未有人答复。

女官却不敢催问,大气不敢喘。

身后有胆小的婢女手抖,被瞪了一眼,脸色越发煞白。

安静的殿内,众人仍然手捧青釉莲瓣纹五盅盘静立,各色菜品里,第一道鹿尾红炙,是取鹿尾最肥嫩的中段,以炭火慢炙至油润泛红。其色泽鲜亮诱人,椒盐香气扑鼻。

第二道鸭酪仙羹,以嫩鸭肉丁配鲜乳酪慢熬,口感绵密顺滑,带着奶香气,是新换入府中的北境厨子精心烹调而成。

……

众多珍稀菜肴香气四溢,紧张的气氛里,却没人有心思垂涎,于是也没注意到,身后珠帘微动,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牢牢盯着餐盘。

小小的金黄毛团落地无声,追进内院后,原本还躲在殿里的角落,对着垂地纱帘撕来扯去地打滚。这会儿玩累了,立刻就被食物吸引。

巴掌大的小玩意儿,试探地穿过珠帘。

小爪子刚踏出一步——

帘幕后,黑豹骤然睁眼起身,森冷的兽瞳越过重重人群,盯住那团金黄。

“殿下,菜要凉了……”

正要硬着头皮劝说的女官,就听一声低吼,一道黑影迅捷如风,冲了出来,直扑人群——

“啊!!啊!”

本能的惊惧让婢女们纷纷闪避,杯盘倾倒,瓷盏碎裂,菜肴洒了满地!

乳白的酪羹散发着甜香——

天降美味!

“喵!”小毛团兴奋飞扑,四肢还没着地,便察觉头顶一片阴影。

小猫抬起头,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巨大的黑豹。

而那双冰冷兽瞳,也在扫视着胆敢入侵领地的不速之客。

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家伙,似乎让它意兴阑珊。

“吼——”黑豹喉头发出低沉的警告。

正常的动物法则里,收到“快滚”的信号,弱小的一方应该及时后撤。

可如果庄云馥在场,一定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因为她家的面包同志,智力有些问题。

智障咪什么也听不懂,智障咪只想吃饭。

小猫歪了歪头:“喵~”

打了声招呼,它开心用餐,小舌头舔得飞快。

此举彻底激怒领地之主,黑豹怒吼,伸出利爪,猛然拍下——

听见凶兽的动静,女官脸色煞白,不敢回头探究,迅速下跪。

“殿下恕罪!”

所有人跪成一片,头磕得砰砰响。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慌乱之中,帘幕后的人终于坐起身,却没有理会众人,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黑豹:“抓到什么了?”

婢女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不敢抬头,任由镇兽侯从中经过。

四肢踩着汤汤水水踏上台阶,广平王颇有些嫌弃:“你太脏了,不许过来。”

“吼!”黑豹不悦地止住脚步,兽瞳微眯,突然赌气似的一甩脖子。

“啪”地一声,它将口里叼着的不明物体甩了过去。

广平王低头。

一只金黄奶白相间、圆咕隆咚的的小东西摔在他的脚边,还打了个滚。

金色的是毛发,奶白的是羹汤,圆圆的是脑袋和身子。

小爪子踩着柔软的袍角和地毯,还颇为舒适地抓了抓,玻璃珠似的眼睛和他对视,呆呆地歪头,然后礼貌说:“喵~”

广平王只愣了一瞬,立刻皱眉:“哪来的脏东西也敢扔过来,你活腻了是吗?”

婢女们听得胆寒,黑豹却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