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西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黑衣人。

他见喻川在疑惑得打量,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身上,皱起眉头,开口命令道:“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跟我联系,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磁性低哑,语气强硬愤怒,颤抖的尾音又好像有些难过。

喻川有些疑惑,没想到跪着还要被讨伐,讨伐的内容他一句也听不懂,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孟泽西的样子十分值得他反复品鉴。

也就默默品鉴了十来秒。

孟泽西重拍扶手。

“说话。”

话音落地,背后一位黑衣大哥向前一步,抬手覆盖住喻川的喉结。

黑衣人戴着皮套的手死死掐住喻川的喉咙,强迫他抬起头看向孟泽西,并毫无感情地道:“请你回答少爷的问题。”

喻川感觉到了窒息。

来真的。

不好玩。

他蹙眉,艰难地说:“咱们认识吗?”

孟泽西眼里闪过一瞬不可思议,神情认真地回答:

“当然。非但认识,还熟得很。我们是夫妻,七年的夫妻,而你,是我的老公——”

听到久违的那两个字,喻川有点儿羞耻,又很快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被掐得难受,额头青筋暴起,只好暂时认栽道:“能不能……先放开你老公。”

孟泽西目光微动,手一挥。

喻川脖子上的力气迅速撤走,呼吸顿时顺畅了不少。

他调整好呼吸,决绝否定:

“你认错了。”

听到他突然倒戈,孟泽西立刻攥紧了拳头,“你还敢狡辩,我不可能认错。”

喻川被气笑了。

“理由呢?”

孟泽西沉默了两秒。

“我了解你,我们相爱,而且睡过。”

“?”

喻川睁大双眼。

他怎么还敢造谣?

人们都看着呢!

再说,就算真睡过也不能证明他们是夫夫,何况这才第二次见面。

孟泽西唇角向下,“你答应了娶我,说要对我负责,结婚后……骗我说去世,却跑到这里来。”

喻川正要反驳。

却见孟泽西泛红的眼睛里,居然满是被玷污贞洁的绝望痛苦。

他突然意识到,孟泽西眼里的“睡”和“负责”,应该是有个先后顺序,伴随着某个渣男的承诺。

喻川闭上了嘴。

原来是个可怜人。

但是,他洁身自好十八年,周围人都有目共睹,怎么会突然闯出一个有钱的残疾男人哭着叫他老公,还指控他采花抛妻呢?

孟泽西见喻川沉默,以为他在装糊涂,更加情绪激动,锤了下轮椅扶手。

“你到底对我哪里不满意?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你究竟是失忆了,还是在借此否认我们过去的一切?”

“……”

咱俩到底谁失忆了?

说真的,孟泽西这个外形,这个家世背景,要真是到结婚那步,还轮不到喻川来挑三拣四。

孟泽西看起来委屈极了,跟他刚到这里时尊贵威严的气场完全不符,带着哭腔怒斥道:“老公,你是彻底不要我了,对吗?”

听这话,还怪可怜的。

喻川被他这顿深情诉苦说得没了脾气,好声好气地道:

“你先别哭,有话好好说。”

孟泽西这才意识到自己滑落在颊边的泪,抿唇抬手抹掉。

喻川吞了吞口水。

谁敢信。

这么高贵有品的美男,居然能认错老公。

这不是便宜别人吗?

也就是喻川为人正直,不然——

孟泽西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低声叹息。

“你真的把我忘了。”

喻川与他对视,虽厌恶他的行事风格和做派,却实在心疼这般执着的模样,深呼吸道:“我记得你,那天在操场——”

你叫我老公。

喻川喉结滚了滚,没继续说下去。

只是操场吗?

孟泽西冷笑了一声,平静下来,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已经跟自己妥协。

喻川打量着四周陌生奢华的住宿环境,对比着自己即将露宿街头的处境,突然意识到,对方再怎么对“渣男”情深难抑,也跟他没关系,更不会比他惨!

这么一想,赶紧结束这荒唐的对话才是最好的选择,喻川不耐烦地问:

“你直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孟泽西张了张口,脸色惨白,精致立体的鼻尖微微泛红,轻声道:

“我想,带你回家。”

“……”

喻川缓缓抬头,目光逐渐清澈明亮。

他口中平平淡淡的几个字,给喻川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这很荒谬,喻川很想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自己没有家所以回不了”这个理由。

他甚至出现了一丝不要脸的念头。

喻川犹豫着试探:

“我跟你?”

“嗯。”

“回哪?”

“这里,我们的婚房。”

“……”

别管是什么,好歹不用露宿街头。

也比小黑屋强一万倍。

喻川抬眼环视别墅一周。

这“婚房”,真好。

但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这太突然,太奇怪了!

“可我——”

“没关系,”孟泽西打断,语气温柔却有力量,沉声道,“忘了我也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你愿意回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喻川不禁动容。

有一种走大街上突然被塞了把钱的错觉。

可这钱终究不属于自己,他拿在手里并不放心。

他缓缓仰起脸,认真地与孟泽西对视,“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是你老公吗?”

孟泽西将脸别向一边,拒绝看他。

“我绝对不会把你认错。”

喻川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为了今晚的归宿,这个便宜他先占着,等以后有了证据,再把话说开。

“能让我先站起来吗?”

喻川跪得腿酸。

孟泽西清了清嗓。

背后的黑衣人大哥一愣。

啊?扶他吗?

当时也没人逼他啊。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遵守指令上前拉了他一把。

喻川忍不住想,莫非孟泽西以前跟自己老公就是这么“公平”谈话的。

难怪人家受不了要逃跑。

关于那个渣男的事,喻川也得找机会问个清楚,要是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第一个跑,但愿能跑掉。

喻川好奇地问:“你跟……他,分开多久了?”

孟泽西听到“他”这个字微微蹙眉,回答:“这是你死后的第七年。”

“???”

死后。

第七年。

这么说,孟泽西刚结婚男人就死了。

可怜的鳏夫。

那在孟泽西眼里,喻川其实是诈尸……

那就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魄力和胆量。孟泽西现在觉得他“当年”是假死,故意失联逃婚,见面还假装失忆,狠狠辜负了他,难怪整天一副怨夫相。

这话似乎勾起了孟泽西的回忆,他感叹道:

“想当年刚嫁给你的时候,我才二十岁。”

喻川腿酸差点儿没站稳。

他在心里做了道一年级数学题。

如此算来,自己十一岁就“娶媳妇”了,实在是被自己“过去”这段风流经历惊得说不出话。

这么说,孟泽西现在至少已经二十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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